“嫂嫂,今日天色也不早了,你就在庄子上休息一晚,明儿再回去吧。”
姜兰看着天色主动开口,林氏也不客气,当即也就应了下来:
“哎呀,那正好,我本来就想说在这歇一晚,明日回去和母亲也有话说。”
赵芷闻言微微一笑,听着林氏毫不犹豫答应的语气眼底带着几分了然,慢悠悠问了一句:
“大嫂,莫不是冒哥儿儿他们又在家调皮捣蛋了?”
听见此话林氏脸上的笑意顿时一僵,显然被赵芷说中了。
既然这个话头已经开始了,林氏便又一次念叨起自己这两个讨债的。
“何止是调皮捣蛋!那俩皮猴子,短短半月功夫,被他们气走了两位先生!
一个气得当场摔了戒尺,一个收拾包袱连夜走的,连工钱都没顾上要。
我如今在府里一听见‘请先生’三个字就头疼。”
但是不请先生她又不能教,公爹提议找两个武先生好好管教一番,可是林氏担心到时候学了点本事更加无法无天了。
赵芷听得忍俊不禁,如今越发意识到王夫子确实是个厉害人物,想要请个同款可不好找。
她刚要劝慰两句,却见林氏眼珠一转,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热络:
“对了,阿芷,我听说你和姜兰前些时候给琪哥儿他们请了一位先生?
教得如何?若是教得好,不知能不能多带两个孩子?
横竖一个羊也是赶,两个羊也是放嘛。”
赵芷脸上的笑容一僵,和姜兰对视一眼。
“大嫂,这怕不是我一个人能定下的事。”
赵芷面露为难。
“这有什么不能定的?还是说这先生是兰兰请的?
那兰兰你说说,这先生多教两个学生,多添两份束修,不行么?”
林氏不以为意,毕竟当初王夫子答应的就很快。
姜兰听了也连连摇头,不过她不委婉,她直接说道:“嫂子,秦夫子的身子很差。
我与阿芷给他的银钱,大半都是吃药的钱。
平日里教琪哥儿、珏哥儿两个,我俩私下还要耳提面命让他们乖巧些,就怕他们把人气死……
嫂子,咱们那俩侄儿……”
“好了,我知道了。”
林氏叹口气,都不用听姜兰说完,拿着帕子擦擦不存在的眼泪。
倒霉儿子!
心底骂完,林氏深吸口气扬起笑脸又道:“不说这晦气的事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今日咱们好好乐一乐。”
···
天边最后一点霞光褪去,天刚擦黑,卢氏带着崔瑾、崔瑶、崔玥、崔玲几个姑娘,一路风尘仆仆,总算平安回府。
一行人先去往白氏院里请安,细细禀报山顶被困、山路崩塌、方才得以下山的经过,陪着说了好半晌的话,才告退离开。
回自己院落的路上,卢氏终于长舒了口气,被丫鬟扶着只觉得浑身骨头都泛着酸。
折腾了整整一日,卢氏此刻只想着早些回房歇息。
只是还没到自家院子门口,远远瞧着就见自家院子灯火通明,院门处立着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看的卢氏脚步一顿。
“二爷,珩哥儿?”
卢氏走近。只见崔珩望着自己的眼睛微微泛红,而他身侧,立着一道挺拔熟悉的身影——正是二爷崔铮。
见到崔铮卢氏又惊又喜。
崔铮在外任职,乃是镇守云京京畿外围关隘的武将。
营中事务繁重,非有特令或是休沐不能随意归家,崔铮一月能得一两日空闲已是难得,今日竟回来了。
“夫君,何时回来的,此次休沐几日?”
没有立刻回答卢氏的关心,崔铮上前一步,目光只是牢牢落在卢氏身上,认真打量一会这才开口:
“三日,刚回来不久,一进府就听闻你们一行人困在山顶山道,心下不安。
不过后来便得知你已经回来,我便在此等候。”
崔珩也快步上前,连声问卢氏路上是否受惊,山路好不好走。
卢氏温声安抚了崔珩几句,在丈夫与孩子共同的陪伴下回到了院子里。
等她梳洗更衣,褪去一身尘土与疲惫,换了一身宽松家常的布裙出来时,崔铮已然换了身常服,一身素色便服坐在屋内桌案前。
桌案之上,摆了满满一桌吃食。
都是他刚刚趁着卢氏梳洗的时候派人快马去城中老字号买回来的,全是卢氏平日里偏爱的小菜点心。
卢氏见状眉眼一下子舒展,笑着落座。
此刻她也不困了,全然放松地落座,一边小口吃着菜,一边絮絮诉说。
先是抱怨府里管家那些拉扯不清的琐碎烦心事,又说起此番带姑娘们赴宴,本想着带她们出门见见世面,谁料遇上山洪被困山顶,实在倒霉。
崔铮本就性子寡言,不多言语,却也不觉得卢氏聒噪。
时不时地,崔铮还拿起筷子,给卢氏夹些她爱吃的菜。
“咱们府里这几个姑娘心思都重,暗地里你来我往起了冲突。
旁人看着热闹,我是看着心烦。母亲还非要我带她们出去见识见识,说到底都不是我亲生闺女,我何苦替她们操这份闲心?”
话音落下的一瞬,崔铮夹菜的手骤然顿在半空。
卢氏的话也戛然而止,她脸色一白,立刻紧张地看向崔铮。
崔铮有隐疾。
这么多年二人好不容易才得了崔珩一个儿子,之后便一直没再有喜信。
卢氏知晓崔铮心底一直为此抱憾,心知自己刚才说了错话,她慌忙伸手一把攥住崔铮宽厚温热的手腕,语气急急的,却又带着小心翼翼的软意:
“二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
情急之下,她又对着地面轻轻呸了两声:“是我赶路累糊涂了,我只是想说如今咱们一家这般日子,已经很好,真的。比别家都要好。”
崔铮垂着眼睫,心底也暗自酸涩,看着妻子小心翼翼的模样,崔铮心中其实也一直愧疚,他觉得是自己亏欠了对方。
崔铮垂眸看向她攥着自己的手,沉默片刻,反手将她微凉的手掌牢牢裹在掌心。
“我知道,咱们珩哥儿乖巧,难得不让你废神,倒是你管理府中中馈,操心别家孩子,辛苦你了。”
卢氏心头一软,连忙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粗糙的掌面,那是常年握兵器留下的薄茧:
“不辛苦不辛苦,小姑娘间的纷争罢了。”
崔铮微微点头,重新拿起筷子,又给她舀了一勺羹汤:“往后母亲再让你带姑娘们出门,不必事事都放在心上,累着自己。”
卢氏捧着瓷碗小口喝着汤,暖汤滑入喉间,听着丈夫的温声叮嘱先前的小心翼翼又抛之脑后,转而说道:“算了,可别再有下次了,我可不想出个门给人钻了空子~”
? ?叶大夫之前给赵芷和姜兰分享的瓜——崔二爷不太行╮(.???.)╭
?
当然了,也不是全然不行,年轻的时候还是行过的,珩哥儿是亲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