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笼的那一瞬,江眠的本能反应是去摸枕头底下的速效救心丸。
指尖触碰到的并非冰凉生硬的药瓶,而是一抹细腻如水的真丝,触感滑腻,仿佛婴儿新生的肌肤。
她猛地睁开眼。
入目不再是同传箱里那令人窒息的幽暗隔音棉,也不是医院惨白到绝望的天花板。头顶是一盏极尽繁复的水晶吊灯,垂坠的流苏在晨曦中折射出璀璨却略显刺眼的光芒。
耳边没有了德语那如同机关枪般密集的语流,也没有了心脏狂跳到濒临炸裂的耳鸣声。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空气中漂浮着一股金钱堆砌出的、昂贵的静谧。
江眠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足足愣了三分钟。
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并不温和,带着一种强行格式化的霸道,将原本的认知冲刷殆尽。
上一秒,她还是业内顶尖的德语同传,在连续高强度工作四十八小时、翻译完最后一句各种从句嵌套的复杂商务条款后,心脏骤停,直接栽倒在了麦克风前。
猝死。
毫无悬念的结局。
而这一秒,她成了这本名为《豪门绝恋:冰山家主的掌心宠》里的……背景板原配。
原主也叫江眠,一个活在豪门KpI里的可怜虫。
在这个家里,她的存在感完全取决于“完美”二字。完美的妆容、完美的体态、完美的微笑,以及那张为了维持“豪门贵妇”形象而常年处于饥饿状态的、苍白而精致的脸。
她的丈夫,书中那位手握全球经济命脉、性格清冷禁欲的顶级豪门家主陆时晏,对她的态度只有两个字:无视。
为了博得那个甚至不回家的男人一眼垂青,原主将自己活成了一台精密的仪器。每天清晨五点半起床,空腹瑜伽一小时,雷打不动地学习插花、茶道、鉴赏,甚至为了能和陆时晏有共同语言,硬生生背下了晦涩难懂的金融财报。
尽管,陆时晏从未听她说过一句话。
“真是……有病。”
江眠翻了个身,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的吐槽。
上辈子卷生卷死,为了那点昂贵的时薪把命都搭进去了。好不容易重活一次,还要继续卷?还是为了一个连面都不露的男人卷?
去他的KpI。
去他的完美人设。
她现在的身份是陆家主母,有钱,有闲,老公失踪。
这哪里是豪门怨妇?这分明是打工人的终极梦想——“带薪丧偶”啊!只要钱到位,老公化成灰,她都能给扬匀了。
江眠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胸腔里那颗心脏有力而平稳的跳动。
咚、咚、咚。
这是生命的声音,是她上辈子求而不得的奢侈品。
她缓缓坐起身,真丝睡袍顺着圆润的肩头滑落,露出深陷的锁骨。原主确实瘦,瘦得有些硌手,这都是常年节食换来的“功劳”。
就在这时,那扇厚重的雕花红木门被轻轻敲响了三下。
“笃、笃、笃。”
节奏精准,力道均匀,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规矩感。
“进。”江眠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门被推开,一位穿着燕尾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是刘叔。陆家的管家,也是原主给自己定下的那些严苛家规最忠实的执行者。
他的身后跟着两名低眉顺眼的佣人,手里端着精致的银托盘。
“夫人,早上好。”刘叔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透着一股机械般的刻板,“现在是早上七点整,您比自己制定的起床时间晚了一个半小时。这会严重压缩您接下来的形体课和插花课时间。”
江眠靠在床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如果是原主,此刻恐怕已经诚惶诚恐地道歉,并且立刻冲进洗手间开始补救那错过的护肤流程了。
但现在坐在这里的,是钮祜禄·摆烂·江眠。
见江眠没有反应,刘叔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挥了挥手。
身后的佣人立刻上前,将托盘放在了床边的欧式小圆桌上。
“这是您的早餐。”刘叔介绍道,“按照您亲自确认的食谱,为了维持腰围在58厘米,今天的早餐是‘晨曦甘露’。”
江眠挑了挑眉,视线落在那所谓的“晨曦甘露”上。
一个巨大的、镶着金边的白瓷盘子中央,孤零零地摆着几片绿得发慌的叶子。叶子上还挂着几滴晶莹剔透的水珠——大概就是所谓的“甘露”。
旁边配了一杯颜色诡异的青汁,散发着一股刚割完草坪的生腥味,直冲天灵盖。江眠看着这盘绿得发慌的玩意儿,陷入了沉思。这是怕她闲着无聊,让她提前体验牛马的食谱吗?还是说这豪门其实是个大型的草食动物养殖基地?
“就这?”江眠指了指那盘草,“刘叔,这玩意儿喂兔子,兔子都得连夜买站票逃跑吧?”
刘叔面无表情地解释:“这是从阿尔卑斯山空运过来的有机生菜芯,只取最嫩的中间部分,搭配的是清晨收集的露水。您说过,这富含维生素且热量极低,能助您保持清醒和轻盈,以最完美的姿态等待先生回来。”
清醒?
饿得头晕眼花确实挺飘飘欲仙的。
江眠只觉得胃里一阵抽搐。上辈子猝死前,她为了赶稿子,连着喝了三杯黑咖啡,胃早就抗议了。现在重活一世,第一顿饭居然让她吃草?
绝不可能。
“我不吃。”江眠收回目光,身体向后一仰,重新陷进柔软的枕头里,姿态散漫。
刘叔愣住了。
在这个家里,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不”字,尤其是这位一直唯唯诺诺、生怕行差踏错半步,对自己比对谁都狠的夫人。
“夫人,您说什么?”刘叔以为自己听错了,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这可是您严格规定的食谱。如果您不吃早餐,稍后的形体课可能会体力不支。您曾说过,绝不能让先生看到您有一丝一毫的赘肉,那是对陆家门楣的亵渎。”
又来了。
为了陆时晏。
为了陆家的体面。
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完美形象。
原主就像个作茧自缚的蚕,编织了无数条条框框将自己勒得喘不过气,而刘叔,不过是那个忠实拉紧绳索的人。
江眠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了一阵,指尖触碰到原主那部镶满了碎钻的手机。
冰凉的金属质感让她清醒了几分。
指纹解锁,屏幕亮起。
各种健康管理App和日程提醒铺满屏幕,唯独没有那个黄色的外卖软件。
她熟练地打开应用商店,手指飞快地输入搜索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刘叔,”江眠头也不抬,声音清脆,“把这些草撤了。”
“可是夫人……”
“没有可是。”江眠下载好软件,点开那个名为“至尊披萨”的选项,目光灼灼,“从今天开始,我的规矩改了。”
她点开支付界面,绑定了那张原主珍藏在保险柜里、整整三年都不敢动用一次的——陆时晏的无限额黑卡。
帮陆时晏省钱?
没有这个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