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叔维持着微微躬身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却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他那双在大宅中练就了火眼金睛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错愕。撤掉?那可是米其林大厨精心准备了一下午的法式焗蜗牛和清煎银鳕鱼,严格按照营养师计算的卡路里烹饪,既能维持豪门贵妇的体面身材,又能展现陆家餐桌的格调。
“太太,这……”刘叔下意识地想要劝阻。毕竟在过去的三年里,江眠为了保持那盈盈一握的腰身,晚餐甚至只吃几片菜叶,“如果您对今天的菜色不满意,大厨那边还备了松露清汤和白灼芦笋……”
“我不吃草。”
江眠言简意赅地打断了他。她慵懒地倚在玄关的欧式立柱旁,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那些正在搬运巨大打包箱的女佣,最后轻飘飘地落在刘叔身上。
“我要吃肉。”
江眠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下巴,仿佛在思考什么国家大事,说出口的话却让刘叔大跌眼镜:“让厨房准备寿喜烧。我要m9级别的和牛,霜降纹理最丰富的那种,切得厚一点。汤底要浓郁的关东风味,多放糖和酱油,再给我准备两个无菌生鸡蛋做蘸料。”
刘叔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寿喜烧?那种充满了糖分、碳水和油脂的“平民”食物?而且还要m9和牛厚切?这一顿下去的热量,恐怕比原主过去一个月摄入的总和都要多。
“可是太太,先生虽然不在家,但他一直希望您能保持……”
“刘叔。”
江眠的声音依旧轻软,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凉意。她微微偏头,眼神清亮得吓人:“陆时晏娶的是老婆,不是为了供一尊不食人间烟火的菩萨。我现在饿了,想吃肉,这个逻辑很难理解吗?”
刘叔心头一跳,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又来了。今天的太太,确实和以往那个唯唯诺诺、生怕行差踏错半步的受气包截然不同,仿佛换了个人似的,浑身散发着一种慵懒却危险的气息。
“是,我明白了。”刘叔低下头,不敢再多言,“我这就去吩咐厨房,把原本的菜单撤换掉,立刻准备顶级和牛寿喜烧。”
“嗯,去吧。让厨房先把食材备好,我做完保养再吃。”
江眠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向主楼内部走去。
经过大厅时,张妈正满头大汗地指挥着几名女佣搬运那些从皇室御用床品店送来的巨大箱子。看到江眠走过来,张妈原本想要抱怨几句“太折腾人”,但一触碰到江眠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装作更加卖力地吆喝:“都小心点!这可是太太刚买的贵重物品,磕坏了你们赔得起吗!”
江眠轻笑一声,直接无视了张妈那拙劣的表演,径直走向电梯。
回到二楼的主卧,江眠踢掉脚上的高跟鞋,整个人毫无形象地瘫倒在宽大的贵妃榻上。
“累死了。”
虽然只是去商场“指点江山”了一番,连路都是司机小王开的,东西都是经理打包的,但对于立志要当一条咸鱼的江眠来说,这已经是巨大的体力消耗了。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修剪精致的指甲,突然想起原主似乎每周二下午都有去美容院做脸的习惯。
那是城中最高端的私人会所,光是入会费就要七位数,里面的首席技师更是难约得很。原主为了维持“陆太太”的完美形象,风雨无阻,哪怕发着高烧也要去打卡,生怕脸上多出一条细纹被那个冷面阎王嫌弃。
“还要坐车出门,还要换衣服,还要应付那些虚伪的塑料姐妹花……”江眠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流程,瞬间打起了退堂鼓。
太麻烦了。
但不做保养又不行,这具身体现在可是她以后快乐富婆生活的本钱,必须得精心呵护。
江眠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那个私人会所的电话。
“喂,陆太太您好!是准备出发了吗?我们已经为您预留了最好的VVIp包间……”电话那头传来甜美恭敬的声音。
“我不去了。”江眠懒洋洋地说道。
“啊?是……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够好吗?还是您身体不舒服?”对方显然慌了神,声音都紧绷起来。
“我懒得动。”江眠理直气壮地给出了理由,“让你们的首席技师,带上全套最好的设备和精油,现在,立刻,马上,到陆家庄园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
虽然她们提供上门服务,但通常需要提前三天预约,而且需要支付高昂的出诊费。更重要的是,那位首席技师脾气古怪,自视甚高,从不轻易外带。
“陆太太,这……首席技师今天的档期已经……”
“三倍出场费。”江眠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另外,我记得你们店里刚到了一批摩洛哥皇室专用的玫瑰精油?带两瓶过来,开封费算你们的。”
“好的陆太太!没问题陆太太!我们马上出发,半小时内赶到!”
金钱的力量是无穷的,它能瞬间抚平所有的档期冲突和艺术家的怪脾气。
挂断电话不到四十分钟,一辆印着会所LoGo的黑色商务车就稳稳停在了陆家主楼门口。
刘叔刚安排好厨房切肉的事宜,一转头就看到一群穿着制服的专业人员,提着精密的美容仪器和瓶瓶罐罐走了进来。
“这是……”刘叔愣住了。
“刘管家,是陆太太让我们来的。”领头的首席技师脸上堆满了职业化的笑容,虽然心里对这种临时加塞的行为颇有微词,但想到那三倍的出场费,她的笑容就变得真诚了许多。
刘叔无奈地叹了口气,挥手放行:“太太在二楼,请跟我来。”
二楼的起居室被临时征用成了美容房。
厚重的丝绒窗帘被拉上,只留下一条缝隙透进微弱的自然光,营造出静谧昏黄的氛围。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摩洛哥玫瑰精油的香气,甜而不腻,舒缓的轻音乐从便携式的高保真音响中流淌而出,如流水般抚慰着神经。
江眠穿着真丝浴袍,趴在特意铺了软垫的按摩床上,闭着眼睛,享受着首席技师那双价值千金的手在背部推拿。
力道适中,指法娴熟,温热的精油渗入肌肤,带走了一天的疲惫。
“这才是生活啊……”江眠在心里感叹了一句,舒服得差点睡过去。
至于楼下厨房里正在备料的顶级和牛,那是给做完SpA后饥肠辘辘的自己,最好的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