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回就不回吧,天下那么大,哪里还没有你一个弱女子的容身之处了?”
薛兆川翻身上马,朝她伸出手。
“手给我。”
薛铭和薛尧都已上了马,寇枝本想犹豫,心一横便打定主意,手刚递给薛兆川,就被薛兆川一把拉上了马。
她从未骑过马,那都是大户人家的子弟才能学的,她这样的平民百姓是没有机会学骑马的,刚一上马,她就有些不习惯。
薛兆川搂着她的腰,轻声说道:“没事,我带着你。”
寇枝只得强装镇定,薛兆川驾马缓缓向前驶去,一路都很稳,寇枝也不再害怕。
薛铭在后面大声问着:“公子,你准备把她带哪里去啊?你还未成婚,若是把她带回家老爷夫人恐怕不允许的!”
寇枝看不清薛兆川的脸色,只是听得他沉稳青涩的声音在自己耳畔响起:“我在城东有个宅子,就让她去那住吧!”
薛铭又驾马上前到了两人身边,对着薛兆川说道:“公子,最近老爷夫人正在为你相看人家,你还是不要太过分才好,不然惹得老爷夫人生气,得不偿失啊!”
“就你话多,还不快闭嘴!”
薛铭只好噤了声,默默到后头去了,寇枝一路上都是劫后余生的忐忑,以及对身后之人的感激。
事已至此,救命恩人无论对她有什么要求,她都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要她能活下去,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一行人进了京城,来到一处宅子侧门前,薛兆川先下了马,又小心翼翼扶着寇枝下马,领了她进了宅子。
这是一户二进院的宅子,不比官宅恢弘,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雅致规整,青砖黛瓦,院落清幽,处处透着安稳富庶的烟火气。
穿过垂花门,便是内宅正院,院落四方规整,地面青砖铺就,正中摆一只青石荷花缸,缸中清水盈盈,浮几片圆叶,偶有小鱼浅游,清雅静心,院角立两株玉兰花树,枝叶舒展,可以遮下满院阴凉。
宅子里有几个仆人,见了薛兆川皆低眉顺眼恭敬招呼道:“三公子。”
薛兆川只是点点头,又对着几个丫鬟道:“烧点热水来,再取一套干净衣裙,给这姑娘换上。”
下人领命而去,寇枝有些惴惴不安,薛兆川从穿着打扮上就能看得出来是个富家公子,刚刚从他们几人的对话里得知,这宅子是他买的,并不是他平常所住的家宅,原来自己竟是被有钱人所救,往后她更要谨言慎行,一定不能惹恼了薛兆川。
又有几个下人去厨房开火,热水很快就准备好了,寇枝由丫鬟领着进了浴房,浴房里皆是青石板铺地,正中有一座叫不出名的大屏风,屏风后头有个木盆,盆里早已装好了热水,也撒上了不少花瓣,整间房里香气氤氲,沁人心脾。
她解下身上的婚服,褪去头上的首饰,缓缓走入木盆中,她要彻底洗去身上的晦气。
薛尧薛铭两兄弟出了门去喝酒,如今整个宅子里就剩下几个仆人和薛兆川寇枝。
丫鬟上了饭菜,寇枝也刚好沐浴完换上新衣,她并没有着急去吃饭,只是要了个炭盆,将婚服首饰鞋袜等物统统放到炭盆里一把火烧了,望着熊熊烧起的火焰,她只希望自己不再被这段经历裹挟。
花厅布置简单却又雅致,桌案上铺着暗纹锦缎餐布,一道道佳肴早已上桌。
红烧蹄髈、清蒸鲜鱼、爆炒时令鲜蔬,另有酥炸肉排、菌菇炖鸡、荷塘小炒、香气袅袅缠在屋中。
案间还置有精致羹汤,白玉瓷碗盛着莲子百合炖鸡汤,热气袅袅,温润滋补。旁侧摆着雕花食盒,内里装着桂花糕、杏仁酥、芙蓉糕数样细点点心,模样精巧香甜软糯。
“公子,太多了,我吃不下这么多。”
寇枝看着满桌佳肴,有些感叹,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的,这些菜她以前从没吃过,如今吃到了,却又摆了那么多,她一个人是吃不完的。
薛兆川坐在她对面,看了看桌上的菜,说道:“能吃多少吃多少,无事。”
寇枝早已饿了一天一夜,现下也不管那么多了,拿起筷子就直接吃,她也不管什么教养规矩了,能吃饱才是真的。
连着吃了两碗米饭,寇枝才放下筷子,腼腆地对薛兆川说道:“谢谢恩公,还不知道恩公大名。”
薛兆川本想问问她的事,先互相了解一下对方的名字,也是应该的。
“薛兆川,刚刚那两个,成熟些的叫薛尧,另外一个叫薛铭,你呢,你叫什么?”
寇枝恭敬回答道:“我叫寇枝,今日多谢薛公子相救,还没谢过三位公子的救命之恩。”
眼看着寇枝要起身,薛兆川忙拦住了她。
“不用起来,你就坐着回话就是,也不用道谢了,我行善是为了给自己积德,我救你是想你好好活着,至于报答什么的,以后再说吧!”
寇枝只得轻声应下。
“你为什么会被配了冥婚?”
薛兆川直入主题,寇枝强忍着泪水说道:“我也不知道,只是白天里爹娘还将我许给高大人为妾,我不从,晚上就被抬着去了墓地,爹娘说,我配冥婚,他们能多得二十两银子,小弟的束修花费就有了。”
薛兆川静静思考着,突然问道:“哪个高大人?”
寇枝回答道:“就是城里娶了好几房小妾的那位,高大人的小妾死了不少,我本是平民百姓,只求一隅安稳,若高大人是良人,我也就认命了,可是我不想死,薛公子,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是人呢?”
薛兆川点点头,很是认同寇枝说的。
“你说得很对,确实是这个道理,还有那个高大人是钦天监主簿的高大人吧,我家和他家有些交情,他这个人嘛……”
寇枝以为薛兆川想把她送到高家,一时慌了神,她急忙起身跪到薛兆川面前,声泪俱下。
“薛公子,我不能再去高家,若是高家知道我跑了,定然饶不了我,你帮帮我吧薛公子!”
她的眼神里有期待,有希冀,有哀求,语气急促又带着些不安,薛兆川笑了笑,扶她起身。
“你想什么呢?我已经救了你,又怎么会把你送过去?我家和他是有些交情但不多,我前几日听说他最小的儿子死了,也没想到他敢配冥婚,本朝禁止配冥婚,他胆子还真大!”
听到薛兆川这番话,寇枝才算放下心来。
薛兆川看着她的表情由惊慌转到安心,不由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寇枝摇了摇头。
“薛公子,我身上身无分文,又从未离开过爹娘身边,我实在是不知道我该去哪里,如今我也不敢在外头露面,虽然我爹娘对我狠心,但是我怕高家知道我还活着会去找我爹娘麻烦,我家里还有弟弟妹妹,我实在不想连累了他们。”
薛兆川点头道:“好吧,那你就先住在这里,稍后我会让蓝妈妈和七七九九来照顾你,你要是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可拜托蓝妈妈出门替你去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