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天还很早,肖卫国就起来了。
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没吵醒赵晚棠和秋瑾,拿上肉票和草绳,推门出去了。
天冷,他紧了紧棉袄领子,快步往街口的肉铺走,去晚了就得排长队,好肉都被挑走了。
肉铺还没开门,门口已经站了三四个人,他排在后头,跺着脚取暖。
等了半个多小时,门开了,他买了两斤五花肉,肥瘦相间,带皮的,炖白菜香。肉铺的师傅用草绳穿了,递给他。
他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回到家,赵晚棠已经起来了,正在里屋跟孙婶一起收拾东西。
秋瑾还没醒,裹着小被子睡得正香。
桌上摊着一堆要带的东西:一罐奶粉用布包了两层,干净尿布叠得整整齐齐,还有一个厚包被,赵母上次来城里看孩子,特意留下来的,说回村那天让孩子裹上,乡下风大,比城里冷。
“奶粉装好了,奶瓶在旁边。”孙婶一边往包袱里放东西一边交代,“尿布够用一天。”
“孙婶,您想得真细。”赵晚棠笑着把厚包被折好,放进竹筐里。
东西收拾妥当,赵晚棠转头对孙婶说:“孙婶,今天您休息一天。我们带秋瑾回我娘家,您别忙活了。”
孙婶愣了一下:“那哪行,你们不在家,我正好把屋子收拾收拾。”
“屋子不着急。”赵晚棠打断她,语气诚恳,“您天天帮我们带孩子、做饭、洗尿布,就没歇过一天。今天趁着天好,您出去转转,跟翠翠姐她们唠唠嗑,或者去街上买点啥,怎么都行。晚上我们回来给您带个烧饼。”
孙婶听了,眼圈有点热,摆摆手:“你们这孩子……行,那我就出去走走。”
“哎,这就对了。”赵晚棠笑了。
肖卫国拎着肉进来,看见收拾好的竹筐,往里看了一眼,秋瑾醒了,正睁着大眼睛四处看。
“走,闺女,回姥姥家喽!”他把肉挂在车把上,又把竹筐小心地放在后座上,用绳子固定好。
赵晚棠把厚包被裹在秋瑾身上,只露出一张小脸。小家伙被包得暖烘烘的,也不闹,安安静静地在筐里。
“孙婶,我们走了!”赵晚棠冲屋里喊了一声。
“路上慢点!别冻着孩子!”孙婶从窗户探出头,叮嘱道。
“知道了!”
肖卫国骑着车,赵晚棠侧身坐在后座上,竹筐夹在两人中间。
秋瑾在筐里,被厚包被裹着,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路两边往后退的房子和树。
赵晚棠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又伸手把秋瑾脸上的包被角往下拽了拽,怕捂着她。
“冷不冷?”肖卫国回头问。
“不冷,你骑快点。”赵晚棠把秋瑾往怀里拢了拢。
快到村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赵母站在院门口张望,脖子伸得老长。
“来了来了!”赵母看见自行车,转身往院里喊,“他爹!晚棠他们来了!”
肖卫国刚停好车,赵母就冲过来,手先伸向竹筐。
“快,让我看看我外孙女!”
她掀开厚包被一看,秋瑾正睁着大眼睛看她,小脸红扑扑的,粉雕玉琢的。
“哎哟我的乖乖!”赵母一把抱起来,脸贴在孩子脸上蹭了蹭,“姥姥想死你了!你这小没良心的,这么大了才回来看我!”
赵父从屋里走出来,旱烟袋别在腰上,凑过来看了一眼,嘴角咧开了:“嗯,这丫头长得俊,上次去看她才多大点儿。”
“那是,我闺女生的,能不俊?“赵母白了他一眼,又低头逗秋瑾,“叫姥姥,来,叫姥姥。”
秋瑾冲她咧嘴一笑。
肖卫国把那两斤肉拎进屋,“爹,肉我放灶台上了,您看看肥不肥。”
“好,好。”赵父接过肉掂了掂,“这肉好,肥的,炖白菜香。”
中午,大哥赵强和二哥赵伟都带着媳妇孩子过来了。
大嫂二嫂一进门,看见秋瑾,眼睛都亮了。
“哎呀,这闺女长得真水灵!”大嫂凑过来,“让我抱抱。”
二嫂也不甘示弱,两个嫂子你争我抢的,最后一人抱了一会儿。
秋瑾也不认生,谁抱都笑,把两个嫂子乐得合不拢嘴。
“晚棠,你这闺女随你,脾气好。”大嫂说,“我家那两个臭小子,谁抱都哭,烦死人了。”
“就是,我家的也是,跟个小土匪似的。”二嫂附和,“秋瑾长大了肯定是个贴心小棉袄。”
孩子们也围过来了,好奇地看着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妹妹,蹲在旁边看,不敢碰。
“妹妹好看。”小侄子小声说。
赵晚棠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等妹妹再大点,哥哥带她玩好不好?”
小家伙用力点头。
赵母把那两斤肉炖了一大半,配上白菜粉条,油汪汪的。又炒了鸡蛋、拌了萝卜丝、蒸了一碗腊肉。
赵母抱着秋瑾坐在旁边,一边喂她吃米糊,一边听他们说话。
秋瑾今天胃口好,吃了小半碗米糊,还咂巴着嘴要。
“你看这丫头,嘴多馋。”赵母乐得不行。
“娘,她那是饿了。”赵晚棠笑着纠正。
“饿了也是嘴馋。”赵母不依不饶,“你小时候就这德行,看见肉就走不动道。”
一桌子人都笑了。
下午,赵母抱着秋瑾在院子里晒太阳。
赵晚棠帮着大嫂二嫂收拾碗筷,肖卫国被赵父拉到一边说话。
“卫国,晚棠上班累不累?”赵父问。
“不累,她在生产科坐办公室,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肖卫国说,“就是带孩子辛苦点。不过有孙婶帮忙,还好。”
“那就好。”赵父点点头,“你那腿,阴天下雨还疼不疼?”
“不疼了,爹。早好了。”
赵父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下午三点多,两人准备带着秋瑾回家,赵父赵母想留他们吃晚饭,又怕晚上给孩子冻着了,就没强留。
赵母手里拎着一篮子鸡蛋和一袋子红薯,非要肖卫国带着:“拿着!城里买这些还得花钱。鸡蛋给晚棠补身子,红薯给秋瑾蒸着吃,甜。”
“娘,您留着。”
“少废话,拿着!”赵母不由分说,把篮子挂在车把上,“路上慢点,别冻着孩子。”
肖卫国骑上车,赵晚棠抱着秋瑾坐在后座上。
出了村口,回头还能看见赵母站在那儿,手搭在额头上往这边看。
“娘还在看呢。”赵晚棠说。
“嗯。“肖卫国没回头但是高兴,每次来赵家都高兴。
秋瑾在后座上咿咿呀呀地哼了两声,像是在说“姥姥再见”。
风吹过来,带着田野里庄稼的清香。
赵晚棠靠在肖卫国背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怀里抱着软乎乎的女儿。
车轮碾过乡间土路,吱吱呀呀地响着。
太阳挂的不算高,一家三口迎着阳光往城里去,很是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