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瑾退烧之后,赵晚棠的复习慢慢回到了正轨。
台灯又亮了起来。她每天晚上趴在旧木箱子上算题,肖卫国就在旁边坐着,有时候补袜子,有时候给秋瑾缝个布口袋,有时候什么都不干,就靠着被垛看她。
但赵晚棠察觉到了,他变了。
以前他靠在炕那头,偶尔会打哈欠,有时候算着算着就歪着脑袋睡着了。现在他不睡了。秋瑾一哼唧,他比她还先醒,轻手轻脚地摸过去拍一拍。她算题算到卡壳皱眉头的时候,他会悄悄把那杯凉了的水换成热的,再悄悄缩回去。
他话也少了。不是不说话,是那种,把什么劲儿都憋在心里的少。
直到有一天晚上,秋瑾刚睡着,他忽然放下手里的活,凑过来,盯着她的草稿纸看了半天。
“你数学底子薄。”他说。
赵晚棠笔尖一顿:“……你看得懂了?”
“看不懂。”他老实说,“但我知道你算一道题要想半天。你上班拨算盘不是挺快的吗?”
“那是加减乘除,这是代数。”赵晚棠放下笔,揉了揉眉心,“本来高中的时候数学就不行,隔了一年没看书,更难了。”
肖卫国没接话。他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色,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拇指在她太阳穴上轻轻按了两下。
“别熬太晚。”他说完这三个字,又缩回去了。
那天下午,赵晚棠从厂里回来,一进门就觉得不对劲。
屋里暖烘烘的,煤炉烧得旺,炕头已经铺好了被褥。
秋瑾穿着小棉袄坐在炕上搭积木,看见她进来,张开小手“麻麻”地喊。
“你今天回来这么早?”赵晚棠脱了外套,把秋瑾抱起来亲了一口。
肖卫国从厨房出来,围裙都没摘,手里还拿着锅铲:“饭马上好,你先看会儿书。”
赵晚棠觉得更不对了。他以前虽然也会帮忙,但很少在这个点就把晚饭准备得七七八八。
“你今天没去仓库?”
“去了。”他把锅铲放下,搓了搓手上的水,“下午调岗了。以后坐办公室,后勤部干事,管台账和物资计划。”
赵晚棠愣住了。
“后勤部?你……怎么突然”
“我跟老周主任申请的。”他挠了挠头,“就之前他还来过咱家吃饭,记得不,之前我受伤归队去仓库他也帮忙说话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以后你每天下班,我都在家。”他看着她,眼神很平,像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你复习到几点都行。秋瑾我管。”
赵晚棠抱着秋瑾,小家伙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小手拍着她的脸:“麻麻,笑……”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秋瑾的小棉袄里,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你笑啥呢?”肖卫国凑过来,有点紧张,“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她摇了摇头,嘴角翘着:“就是觉得……我上辈子是不是救了人?怎么就嫁给你了。”
肖卫国也高兴,眼神专注的看着她说:“是我好命,娶了你。”
赵晚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秋瑾在中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小手在空中乱挥。
肖卫国调去后勤部的事,定得很快。
调令贴出来的那天,老刘在库房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坐办公室了,以后见你一面难喽。”
肖卫国没多说,把库房钥匙交了,转身就去了后勤部那排平房。
他没跟赵晚棠细说过程。晚上回来只丢了一句:“老周主任答应了,下周一就过去。”
赵晚棠正在给秋瑾穿袜子,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当面谢他了?”
“谢了。”他把外套挂好,蹲下来帮秋瑾穿另一只脚,“我说了,要不是他当年让我管仓库,我走不到今天。”
赵晚棠没再问。她知道他能说出这句话,心里一定翻了好几遍。
老周主任毕竟从他刚进队就开始带他,一个徒弟半个儿,虽说不是正经师徒,但也是把肖卫国从一无所知带到能独自开车。即使现在肖卫国不能开车了,但是之前的情分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