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从山里走出来的那个上午，大古那边已经把怪兽处理完了。
事情不算复杂。
一只从地下钻出来的甲壳类怪兽，体型中等，防御偏高，速度一般。大古到现场之后没有急着变身上去硬莽，先绕着它转了两圈观察了它的动作习惯，然后找了个空隙切强力型，三拳砸碎它的甲壳，补了一发光线收尾。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多余动作，也没有波及周围的建筑。胜利队的飞机在空中盘旋了几圈确认没有后续威胁，就返回了基地。
林奇回到tpc的时候，大古他们已经在停机坪上做战后记录了。他看到林奇走过来，从记录板上抬起头。
“你回来了。”
“回来了。听说你打得挺利索？”
“还好。”大古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比以前稳一些了。”
新城在旁边接了一句：“他现在打怪兽跟吃饭似的，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他顿了一下，“你那边呢？你要找的东西找到了没？”
丽娜也凑过来：“对啊，你出去两天了，没见你传什么消息回来。”
林奇站在停机坪边缘，看着远处的天空想了想。“找到了。但只找到了一半。”
“一半？”崛井从设备箱后面探出头来，“什么叫一半？”
“就是还差一个关键的东西。”林奇没有继续往下说。
新城追问：“差什么？”
林奇笑了笑，摆了摆手。“还没到时候，等它自己冒出来再说。”
“你又卖关子。”丽娜摇了摇头，“你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等事情办完了就改。”
众人散了之后，林奇往宿舍走。
艾塔尔加从影子里浮现出来。“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现在算是清闲下来了，正好趁着这段时间在附近逛一逛。来这个世界这么久，也该好好体验一下这个世界的生活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林奇过上了穿越以来最清闲的日子。
他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然后拉着艾塔尔加出门。
一开始艾塔尔加只是跟着，保持距离、保持姿态，吃面的时候端坐着，筷子用得比林奇还标准，但吃得很少。面汤放在桌上，他尝了一小口就放下了。
林奇问他不好吃吗？他看着碗里剩下的面说：“还行。”
但从他那碗几乎没怎么动过的样子来看，“还行”约等于“没兴趣”。
但几天之后，林奇注意到他开始吃得多了。
第二周，他们路过一家烤串店。林奇买了一串烤鱿鱼，艾塔尔加看着他说了一句，“那是什么味道？”林奇掰了一半递给他。艾塔尔加接过来犹豫了一下，咬了一口之后嚼了三下，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剩的半串。“再来一串。”那之后他对街边小吃的态度就变了。
第三周，他们在海边的一座小城市待了三天。艾塔尔加第一次主动开口说想吃某家招牌上写的“特制海鲜丼”，他吃完之后沉默了很久，才说了一句：“比我预想中好。”林奇问他“预想”是什么，他说没概念，只是“没想到会有味道”。
一个月下来，艾塔尔加从一个“碰见食物只尝一小口就放下”的人，变成了“路过烤串摊会主动说我要多放辣椒”的人。
他还学会了挑食材，有一回林奇买了一份炸虾，他看了一眼说“这个虾不太新鲜，换那家”。林奇说你怎么看出来的？他说前一周吃了两次，上次那家颜色偏暗，这家偏亮。
林奇看着他熟练地把辣椒粉撒在烤串上的动作，忍不住说了一句：“你现在吃东西比我讲究多了。”
“体验了之后自然就有偏好。”艾塔尔加面不改色，“这是正常人的正常反应。”
“你现在竟然会用‘正常人’这种词了。”
“因为你一直在当正常人。”他说完又咬了一口烤串，“还行。我接受这个设定。”
他们还走过很多地方。沿海的小镇，山顶的寺庙，市中心的美食街，藏在巷子深处的老字号面馆。
有一次他们坐在码头边上吃刚买的海鲜拉面，林奇转头看了一眼艾塔尔加，他正低头喝汤，喝到一半停了一下，然后重新端起碗又多喝了一口。围巾被他解下来搭在椅背上，长发用一根随手买的发绳绑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学会绑头发的？”
“上周。”艾塔尔加头也没抬，“看到街上有人绑得不错，问了店址买了发绳，回去试了一下。”
“你还自己问店家？”
“不能问吗？”
“能。”林奇把目光转回海面，“就是觉得你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艾塔尔加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放回桌上。“以前什么样子？”
“以前你站在我旁边的时候，我总觉得你随时会飞走。现在——”林奇看了看他绑起来的头发和搭在椅背上的围巾，“现在你坐在我对面吃面，我感觉你像个普通人了。”
艾塔尔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了一句：“普通人的体验，比我想象中丰富。”
那天晚上，艾塔尔加的新镜子已经到了。
比之前那面大了整整两圈，边框是暗金色的，上面刻着精美的花纹，线条流畅精致，每一道纹路都不重复。镜面清澈如水面，映出艾塔尔加的脸时连一根发丝的走向都清清楚楚。
他拿到这面镜子的时候，花了二十分钟检查每一个角度，确认没有一处瑕疵，才满意地收了起来。原来的那面小镜子被他放进了随身携带的储物空间里，林奇问他怎么不扔，他说“留着。纪念品。”
“你管旧镜子叫纪念品？”
“它见证了我刚认识你的时候。有纪念意义。”
林奇一时间没接上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了一句：“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个人了。”
“你教的。”
这一个月里，大古那边也没闲着。林奇虽然没有一直跟着他，但通讯器里的消息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第一周，大古在市区郊外解决了一只从深山里跑出来的岩石系怪兽。他提前通过野瑞监测到了能量异常，自己提前赶到了现场，在它进入居民区之前就引到空地解决了。
第二周，他又处理了一头从海底浮上来的水生怪兽。这次是夜晚出动的，林奇睡觉前看到大古发来的消息“已经出发了。”第二天早上看到后续“解决了，正在回去。”
第三周，大古被派去调查连续失踪事件。到了地方发现，一栋废弃大楼中躲着一只爬行类怪兽，它正蜷在大楼内部慢慢吃光周围楼层。大古引它出来之后，切换了空中型从高处压制，等它的移动路线暴露出来后落地补了一发光线，把它解决了。
第四周，大古没有遇上怪兽，但处理了一个伪装成人类的宇宙人。那个宇宙人试图混进能源基地，被野瑞的监测系统发现了异常。大古跟去之后，用了近身战压制对方，没让它有机会进行大范围破坏。
林奇看着这些消息，在海鲜面馆的桌边坐了很久。
“他成长了。”艾塔尔加说。
“嗯。他自己走出来了。”
月底的一个下午，林奇正坐在沿海栈道的长椅上看海，手里拿着一杯刚买的柠檬茶，艾塔尔加坐在他旁边，手边放着一盒没吃完的章鱼烧，正在用竹签挑倒数第二颗。
通讯器响了。林奇掏出来看到大古的名字。接通之后对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林奇，你最近忙不忙？”
“不忙。在海边吹风呢。”
“那正好。”大古顿了一下，“新城他们说难得放了两天假，打算一起去假日乐园玩一圈。问你有没有空，要不要一起来。”
林奇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艾塔尔加，他正把最后一颗章鱼烧送进嘴里，然后低头在空盒子里翻了翻，确认没了，才放下竹签。他开始打量海滩另一头“冰淇淋”字样的招牌，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过去看看。
林奇收回目光。
“行，那就一块去。”
“好，我把地址发给你。”
通讯挂断后，林奇转身看着远处的海面。
“假日乐园。”他像是在跟艾塔尔加说，又像是自言自语，“熊本市附近。挺有名的一个游乐园。”
艾塔尔加已经望向那块招牌，嘴角沾了一点点酱料。“熊本市。要去吗？”
“去。反正也没别的事。”林奇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而且说不定还能碰上点意外收获。”
艾塔尔加没有追问。他站起来，先把搭在椅背上的围巾解下来重新围好，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杯已经喝空的柠檬茶，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杯子端起来确认了一遍，确实空了。他才把杯子放下，和章鱼烧盒一起顺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走吧。那盒章鱼烧确实不错。”
林奇看了他一眼。“你刚才犹豫那一下是不是觉得还能再买一盒？”
“是。”
“那走，回去的路上再买。”
“好。”
栈道上的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入秋的微凉。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步伐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缓。像一个不急不赶的游客，正在打量路边下一家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