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杰拉被烧掉之后，基地里的人陆续恢复了正常。
丽娜花了差不多半天才彻底摆脱那种迟缓感，野瑞恢复得最快，他原本就没有吸入太多花粉，回指挥室之后灌了两杯水，再出来的时候眼神已经清楚多了。
新城在停机坪上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山谷方向残留的烟迹，转身走回来的时候步伐比以前沉了一些。崛井倒是没什么变化，他全程没有吸到花粉，可能是他实验室的密封做得比别人好，也可能只是运气好。
但那种“花没了，一切恢复正常”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太久。
第三天，九州沿海地区发生了轻微的地震。同一天傍晚，北海道北端观测到了异常潮位变化，海水在没有任何预警的情况下退了将近百米，然后又涨回来。第四天，关东地区的几处地下水水位同时下降，有的井甚至彻底干了。
这些事单独看都不算特别，哪一年都会有几回。但在同一周内集中出现，且覆盖范围遍布整个列岛，这就不是巧合了。
大古在训练室里练了整整一个下午，出来的时候毛巾搭在肩上，看到林奇站在走廊的窗边。
“你注意到了？”
大古停住脚步。“你指哪一件？”
“所有。地震、潮位、地下水。频率太高了。”
大古沉默了一下。“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林奇看了他一眼。“现在还不好说。但不会是什么好事。”
“那你什么时候会告诉我全部？”
“该知道的时候。”
大古没有再追问。他靠着走廊的墙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训练室。
又过了两天，情况更明显了。
海面上开始出现大面积的白色泡沫，像有什么东西从海底深处翻涌上来。沿海居民拍到了照片传到网上，有人说是海底火山活动，有人说是藻类爆发，也有人说这跟几天前的地震和潮位异常是同一个原因。
宗方把监测数据汇总到了指挥室屏幕上，波形图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密集。地震波形、潮位波形、地磁波形交错排列。
新城看完之后低头揉了揉眉心：“这波形图看得人头痛。”
居间惠队长站在主位前，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每一条波形。
“林奇，这些现象有没有可能是同一种原因造成的？”
林奇站在墙边，没有马上回答。过了几秒，走廊里的阴影轻轻晃了一下。艾塔尔加从阴影中走出来，他走到林奇旁边站定，没有打断室内的沉默，只是用目光示意了一下。
林奇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向指挥室里所有人。“有。露露耶遗迹底部那个东西正在苏醒。”
居间惠：“露露耶遗迹？”
“那是超古代文明留下的遗址，在太平洋深处。遗迹底部沉睡着超古代的黑暗支配者，加坦杰厄。三千万年前覆灭超古代文明的元凶，就是它。”
新城：“三千万年前覆灭文明的元凶？”
“对。它把整个超古代文明拖入了黑暗。齐杰拉也是在那段时间出现的。人类在灭亡之前选择了逃离现实，而不是直面恐惧。”林奇顿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就是因为它快要醒了。”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站在靠门位置的大古忽然皱了一下眉。
他的目光没有聚焦在任何一个人身上，瞳孔的焦点像是穿过了眼前的墙壁，落到了更远的地方。
画面在他的脑海里闪过。浓密的黑暗从天际线压下来，覆盖了整片大地和海域，人们在光芒熄灭的城墙上奔跑，巨人的石像一个接一个地暗下去。一个庞大的阴影从海底浮起来，遮蔽了天空的最后一角。然后是寂静。海水倒灌，大地崩塌，所有光亮都被吞噬殆尽。
大古猛地眨了一下眼，那些画面消失了。他看到的是指挥室里的灯光，新城的背影，野瑞面前跳动的波形图。他站在原地，但呼吸比刚才快了一拍。
崛井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它醒来的标志是什么？”
“首先是地壳活动加剧，然后是海洋异常，接着天空会逐渐被黑暗覆盖。”林奇看着屏幕上的波形图，“我们现在看到的地震、潮位变化、地下水波动，都是第一阶段。”
新城沉默了。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我们也好早做准备。”
林奇看了他一眼。“怎么准备？你们早知道了又能做什么？”
“这次面对的敌人是覆灭了一个文明的元凶。就算是现在的迪迦加上艾塔尔加，也不一定是它的对手。早点告诉你们，除了让你们提前几个月开始焦虑，不会有其他结果。”
指挥室里彻底安静了。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泽井总监站了起来。他走到主控台前面，背着手，目光扫过室内的每一个人。
“你们在怕什么？”
没有人回答。
泽井看着他们，语气平稳如常：“三千万年前的超古代文明，也许比我们更先进、更强大。但他们有一件事没做到，那就是他们没有站起来反抗。他们选择了齐杰拉。选择了逃避。而此刻我们坐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还没有选择逃避。”
“加坦杰厄要苏醒，地球要进入黑暗。但黑暗之前，我们还有时间。你们要做的不是坐在这里算输赢，而是把这段时间利用起来。找它的弱点、确定它的位置、研究它的苏醒机制，然后决定怎么打。”
指挥室里慢慢恢复了响动。
野瑞的手指重新落到键盘上，开始切换监测数据图层。崛井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推了推眼镜又继续往下翻。丽娜坐直了身子，把作战记录翻到新的一页。新城没有完全放松，但他攥紧的拳头松开了。
居间惠队长看向林奇：“你有计划吗？”
“有。我和艾塔尔加先去露露耶遗迹，看看能不能在那里布一些后手，为最后阶段的战斗做准备。”
大古站在靠门的位置，终于开口：“我也去。”
“你不能去。”林奇说，“你留在这里。你的任务还没到。”
大古看着他，点了点头。林奇转向艾塔尔加。“走吧。”
两人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林奇停了一下：“若想要打败加坦杰厄，不重蹈三千万年前超古代文明灭亡的覆辙，靠的不是我和艾塔尔加，也不是迪迦。而是你们，是生活在这个时代、想要存活下去的人类文明。你们的光，才是最终能照亮那片黑暗的东西。”
他迈步走出了指挥室，没有再回头。艾塔尔加跟在他身侧，两人一起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转角。
指挥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新城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林奇说得对。如果连我们自己都不信能赢，那谁也救不了我们。”
泽井站在主控台旁，没有接话。片刻后，他拿起通讯器。
“全体注意！露露耶遗迹坐标已确认。启动周边海域全天候监测模式，能量扫描频率提升至最高。tpc启动最高战备状态。”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