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隧道里的光一直在流动，那些光从林奇两侧掠过的时候会拖出细长的尾巴，又在远处重新聚拢成新的形状。林奇靠着艾塔尔加的肩甲，一只手搭在盖迪背上，盖迪趴在他膝边睡得正沉。
隧道里的风声很轻，更像一种持续的低频震动，贴着耳膜往下沉，让人很难判断时间过了多久。
艾塔尔加突然停住。林奇整个人往前晃了一下，膝盖上的盖迪也被带得动了动，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趴了回去。林奇扶稳身子，侧头看着艾塔尔加的面部轮廓。
“怎么了？”
艾塔尔加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头部微微偏转，像是在朝着某个方向感知什么，羽织边缘的金色纹路断断续续地亮了几下又暗下去。
“有一团熟悉的光之能量波动正在爆发。位置就在前方偏左，隔着两层时空叠层。距离不远。”
林奇直起身来。“你说‘光之能量波动’，还‘挺熟悉’？那还是熟人啊！咱们认识的光之巨人拢共就那么几个。是红凯？还是白贝？”
“能量特征偏向红凯。但形态不对。他现在很弱。”
“弱?”林奇愣了一下。
林奇话音还没落，艾塔尔加已经切转了方向。金色的光在他周身重新亮起来，整个魔神的身躯往前一倾，朝那团能量波动的方向斜切过去。时空夹层在他面前被撕开一道裂缝，边缘的光弧炸出一片细碎的金色碎屑，又迅速被隧道里的流动光流卷走。
等林奇再次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他们已经停在了半空。下方是一片浓密的森林，树木的顶冠连成一片暗绿色的海。但森林深处有一团不正常的暗红色光晕正在扩张，把整片林海的轮廓都染成了深褐色。
“咱们这是到哪儿了？”林奇问。
“1908年。卢莎卡森林。”
林奇往下看着那团正在森林深处翻涌的红光，攥着肩甲边缘的手指慢慢收紧。他知道那是什么。那是红凯失去力量的地方，是伽古拉第一次决定把真相藏起来的地方，也是欧布奥特曼作为债王流浪百年的起点。
地面的震动先于声音传到他们脚下。隔着几百米的高度，那种震动还是很清晰地沿着空气传上来。然后是巨物碰撞的闷响、火焰吞噬树木的噼啪爆裂声。
林奇往下探了探身。透过树冠缝隙，他看到了那片空地上正在爆发的战斗。
欧布奥特曼正在跟玛伽杰顿拼最后一轮。原生形态的红银色身躯在火光中格外扎眼，彩色计时器已经跳到了红色区间，一闪一闪的频率比正常心跳快了一倍不止。他刚刚被玛伽杰顿的一道光线命中胸口，整个身体倒飞出去砸进树林里，撞断了三棵树才停住。
但那只覆盖着红银纹路的手还是撑住了地面。他把自己从碎石堆里支起来，胸口的计时器还在跳着红灯，一步一顿地走回了空地上。玛伽杰顿站在那里等他，甲壳上的花纹在火光中缓缓脉动。欧布站定之后没有迟疑，双手在身前缓缓合拢，金色的光芒开始往他掌间汇聚。
那光一开始是散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漏，从他指缝间溢出去又消散在空气里。他咬着牙，整个身体都在发抖，甲壳表面的裂纹在用力的时候又扩大了几道，但那些光正在一点一点地被他重新拢回来。
光芒到了顶点，然后他推出去了。欧布至高圣剑的光流正面撞上了玛伽杰顿的身体，接触面的空气被挤压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地面的碎石被冲击波掀起来又落下去。
玛伽杰顿的甲壳开始碎裂，从那道正面命中它的光柱接触点为中心向外炸开，碎片朝四面八方飞射出去。但欧布的动作也在同一瞬间僵住了，红银色的身躯表面从脚部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然后那些裂纹向上蔓延，一片接一片地蔓延到胸口、肩部、头部。光芒从那道裂缝里开始往外溃散。
玛伽杰顿的身体在那道光柱中彻底炸开了，碎片飞散了一地。但欧布的身体也在同一刻完全碎裂。
光芒从他体内向着四周喷涌而出，覆盖了整片空地，把周围的树木拦腰截断。爆炸的冲击波把方圆数百米内的地面都犁了一遍。泥土被整片翻起来，树根连着土块被抛向空中又落下来，森林被火海吞没。
而在火场的边缘，距离那道正在向外扩散的爆炸核心数百米的位置，娜塔莎正站在那里。
她应该是提前到了约定的地点。也许是走了一条更快的路，也许是她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也许她只是想在红凯回来之前先站稳脚跟。但不管是因为什么，她站的位置都太近了。
那场爆炸的余波正在沿着地面向外扩散，火焰的舌头已经舔到了她脚下那片草地的边缘，再过几秒就会把她所在的位置也吞进去。
但她没有跑。她的脚可能被脚下的树根绊住了，也许只是被那场爆炸的冲击震得一时没反应过来，也可能她只是想等红凯从那片火海里走出来。
她站在那里，一只手撑着旁边的树干，身体微微前倾，视线穿过跳动的火光落在火场中央那道正在溃散的光芒上。
而在她身后几十米外的一棵枯树旁边，一直靠在那里观战的黑影动了。
伽古拉其实一直就在那里。他靠着那棵枯树，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欧布一次次被击退又站起来，看着欧布把所有的力量赌在最后一击上。他没有动。但看到那团冲击波开始朝娜塔莎的方向扩散出去的时候，他靠在那棵树干上的背脊猛地绷直了。
暗色的光从他周身涌出来，盔甲覆盖住全身的那一瞬间，他已经冲了出去。他在火焰和碎石的间隙中穿行，一块飞溅的燃烧木块擦过他的肩甲边缘炸开，他没有减速。他冲进那片正在合拢的火环的时候，娜塔莎才刚刚被热浪逼得后退了半步。
伽古拉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用力把她往自己这边拽了一把。她的脚被树根绊了一下，身体往前栽去，他另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把她稳住。
就在他把她拉向自己身后的那一瞬间，一块被爆炸掀飞到半空中的树干碎块从侧面砸落下来，边缘带着未熄灭的火星，擦过他胸口的盔甲。
甲片被那道冲击力压出一道裂缝，裂缝边缘的盔甲向内卷曲，碎片嵌进了盔甲底下的表面。暗色的光从那道裂口里渗出来，在火光中闪了一下，又被盔甲表面重新覆盖住。
但那道新月形的伤疤留在了那里。裂口很深，边缘的甲片向外翻卷着，像是一道被强行撕开的创口。他收紧了抓着娜塔莎胳膊的手，把人从火场边缘拖出来，一路拖到安全距离之外才松开。
他把娜塔莎放在一处没有着火的地面上，蹲下来确认她还在呼吸。
他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火海的方向。那眼神里又不甘、有愤怒，还有一种连他自己也说不上的东西。
他低下头，目光在自己胸口那道新月形的伤口上落了一瞬，暗色的光正在从裂口边缘渗出，细碎的光点像沙子一样往下落，又在他盔甲表面重新凝结。
他站直身体，把娜塔莎扶起来架在肩上，转身往火场外的方向走去。
林奇坐在艾塔尔加肩上，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完了。他看着伽古拉从枯树旁冲出去的那一步，身体从完全静止到全速冲刺之间没有任何犹豫。
他没有开口说什么。火海在他脚下继续烧，热浪从地面翻涌上来，把空气里的景象都扭曲了一瞬。
“要跟上去吗？”
林奇看着伽古拉消失在林间小路上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火海里已经没有了红凯身影的方向。“不跟了。记录坐标，然后走吧。”
“已记录。”
“去一百年后。看看这两货混成什么样了。”
艾塔尔加没有立刻动作。他停在空中又过了几秒，然后周身的金色光重新亮起来。时空裂缝在正前方再次展开，金色的光把火海的暗红色从他们身侧隔开。他迈步走了进去，裂缝在身后缓缓合拢。
火海的灼热气浪被彻底隔绝在了隧道外面，四周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光流的轻微流动声。
林奇坐在他肩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抓着肩甲边缘的手指，慢慢靠回后面的羽织纹路上。盖迪在他膝边翻了个身，像是感觉到了他的安静，没有再睡回去。林奇低头看了它一眼，又抬眼望向前方正在变亮的隧道出口。
“让我们去看看一百年后的债王，到底混成了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