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奇站在圆顶建筑门口,银白色的地表反射上来的阳光在建筑表面和他之间形成了一层均匀的暖色光晕,那道光的边缘和建筑的弧面边界贴合得恰到好处,像是被什么东西精确地控制在了一个固定的角度内。
他站了一会儿,把外套的拉链从底部拉到顶,又重新往下拉了半寸调整了一下领口的松紧。他偏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地平线。
银白色的纹路在视野范围内依然保持着规则的延伸,每一条线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间距一致,弧度一致,像是经过了长期的自我修复之后形成了一套不会再改变的排列顺序。
机灵族长老站在他身后几步的位置,光屏的亮度比昨天更稳定:“你们要走了?”
林奇转回身:“嗯。还有事要做。”
盖迪已经走下台阶了。它在第一级和第二级台阶之间的交界处停了一会儿,用前爪踩了一下那层银白色的表面,然后它继续往下走了两级,在底部那块平整的银白色地面上坐下来,尾巴微微翘起,面朝远处的方向。
艾塔尔加站在台阶下方几米处,人形态,红围巾的末端在地表上升的暖气流中保持着稳定的角度,没有像平时那样因为风或者温差而晃动。他面朝远处的地平线,视线没有落在入口方向,像是已经把需要在室内确认的东西都确认完了。
机灵族长老向前走了两步,机械手臂从身侧抬起:“那些零件归你们。我已经让人把吞噬者残留的部分收集到了一起,数量不大,但结构完整度比你想象的高。大部分是外壳和关节结构,表面没有严重锈蚀,边角的磨损比预想中浅,有几块还保留着完整的外层涂层。”
林奇想了想:“那些零件你留着。我们不需要。”
“我们得到了比零件更重要的东西。”
机灵族长老的光屏亮了一下,亮度从稳定的区间向上跳了一档,然后又回落:“那个东西我们看不到。但它确实离开了。”
它停顿了一下,然后把一样东西从机械手臂内侧的存储槽中取出一枚约拇指大小的晶体,表面清澈,没有划痕,没有气泡,内部有一团正在缓慢移动的细碎光点,那些光点的运动轨迹不规则,但分布范围始终被限制在晶体中心区域的一个固定半径内。
“这个给你。时空定位水晶。”
它把晶体递向林奇,手指的末端在递出的过程中微微收拢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它已经离开了自己的存储区域。
“不需要特别的操作。只要在遇险的时候打开,我们能感应到你的精确位置。晶体表面的温度在遇到空间波动时会出现变化,根据变化的幅度可以判断你所在位置的能量环境。”
林奇接过来看了看,晶体表面温热,像是刚从某种恒温环境中被取出来的,内部光点正在以极慢的速度旋转,每一道光点都在沿着各自的轨迹运行,但整体运动方向始终保持一致:“这玩意能跨时空?”
机灵族长老的光屏闪烁了一下:“我们曾经用它追踪过离开这颗星球的访客。距离比你现在要去的方向远得多。光点的转速与目标与追踪者之间的时空距离成正比,距离越远转速越快,在最大记录范围内它仍然保持稳定的识别精度。”
林奇把它收进另一个口袋,拉好拉链:“谢了。”
他走下台阶的时候没有回头。他走到盖迪旁边停了一下,然后蹲下来,伸手在盖迪的头顶落了一下,从耳根顺着毛流的方向滑到背脊,确认了一下它的状态。
盖迪没有叫,没有动,只是把下巴微微抬起来了一点点,让它落得更稳一些,像是对这个动作已经积累了足够的熟悉度。
林奇站起来的时候,艾塔尔加已经动了一步,金色的光从他体内涌出,从人形态向魔神形态过渡。他的身体在光中膨胀、拉升、展开,肩部的装甲层在扩展的过程中发出轻微的声响,在空气中形成一段短促的低频震动,然后消散。
羽织的边缘在晨光中展开,铺开的光泽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正在缓慢移动的阴影。
林奇踩着艾塔尔加垂下的羽织边角爬到肩头坐下来,他把盖迪捞起来放在膝边,让它的尾巴搭在肩甲边缘靠内的位置,确保它不会在移动过程中滑落。
机灵族长老站在台阶边缘:“你们要去的地方很远。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们的旅程又往前推进了一段。”
林奇坐在高处,低头看了它一眼,他的视线在那个银白色的身影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下次来的时候,我带点别的世界的土特产。”
金色光在艾塔尔加周围亮起,时空裂缝在正前方张开,边缘的光弧稳定地维持着开口的宽度,光弧和地表银白色纹路交界处的接触面正在持续地产生细碎的金色光粒,那些光粒在空气中短暂悬浮了片刻,然后消散。
林奇在迈入裂缝之前最后看了一眼那颗银白色的星球。
从高处看过去,地表纹路比在近处时更清晰,每一条线都在视野范围内保持着规则的延伸,像是从建筑顶端向北偏东的方向延伸出一条完整的弧线,在视野边缘的位置没有中断,继续向前延伸。
机灵族长老的身影在台阶边缘保持着站立的姿态,它没有挥手,没有出声,只是保持着那个姿态,像是正在把这段时间的记录写入最后的存档位置。
盖迪的尾巴在他膝盖侧面轻轻地来回摆了一下。
林奇收回视线:“走吧。去抓那只早产儿。”
艾塔尔加迈了进去,裂缝在他们身后合拢,银白色的地表在视野中逐渐收窄,弧线从亮白色向暖白色过渡,在接触到裂缝边缘的瞬间被金色光流覆盖。
机灵族长老最后站立的那个位置被裂缝的边缘完全遮挡了,然后裂缝的开口收拢,从一条窄缝变成一道光痕,再从光痕变成一条正在变细的线,最后彻底消失。
地表纹路恢复到了它原来的形态,纹路的走向和间距没有变化,像是那段来访从未在它的表面留下过任何改变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