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Lt基地的走廊在夜间会切换到一种偏暗的照明模式。顶部灯带的亮度被压低了大约三成，从偏冷的白光变成了偏暖的浅黄色，在墙壁上投射出一层持续运行的微光。那种光线不足以照亮所有细节。
沟吕木真也穿着夜袭队的制服走在走廊里。
制服的领口扣到了最上面的一颗扣子，衣摆扎在腰带里，袖口的扣子也系着。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落在地面上的时候重心都会先落在脚跟，然后过渡到前脚掌。
那种步态是他在这个基地里维持了很多年的习惯。一种被反复演练过的、普通的走路方式。走廊里偶尔有夜班的工作人员经过，那些人和他点头，他也点头，幅度很小，角度一致。
他在一处屏幕前停住了。
那块屏幕嵌在走廊右侧的墙面上，尺寸不大，大约一张A3纸的宽度，表面覆盖着一层偏暗的玻璃罩。屏幕上显示着一组波形图，浮士德的能量波形，正在持续刷新着。那条曲线从屏幕左端延伸到右端，波峰和波谷之间的跨度在持续收窄，边缘的毛刺正在逐层消失。
沟吕木看着那条曲线。他的视线在屏幕上停了几秒，然后下移到屏幕底部那行数据标注上。那些数字他不用细看。
他在过去的几天里已经反复确认过它们的走向。浮士德的能量波形正在变得更稳定，更平滑。那些原本存在于波峰边缘的持续振动正在减少，那些不规则的偏移正在被逐层修正。
有人在干预。
浮士德是他在黑暗空间里用莉子的身份和记忆制造出来的人偶。它的运行逻辑基于一套预设的程序。
攻击奈克瑟斯，维持黑暗领域的覆盖范围，确保能量输出的稳定性。
但最近一段时间，那套程序在执行过程中出现了偏移。浮士德在攻击奈克瑟斯时，暗色光层会在某个特定的方向变薄；在攻击进行到某个阶段时，它的输出功率会突然下降。
那些偏移在最初的几次出现时，沟吕木以为是程序本身的运行波动。但波动不会出现在固定的位置上，也不会每次都遵循同样的规律。有人在调整浮士德的运行逻辑，或者有人在干扰它的信号接收。
他抬起手。手指在屏幕边缘的触摸区停了一下，但没有按下去。
“有人在干预。”
他收回手，转身继续往前走。走廊在他身后持续延伸，偏暗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面上一直延伸到拐角处。
监测室里只有孤门一个人。
屏幕的冷光从前方照过来，在房间的地面上形成了一片偏冷的亮区。孤门坐在监测台前，手指搭在键盘上，屏幕上的波形图在持续刷新着。他面前的桌面上摊着几份任务报告，纸张的边缘被翻得有些卷起，有一份的报告封面上还留着咖啡杯底印出的浅褐色圆痕。
沟吕木在监测室门口停了一下。他没有敲门，直接走了进去，在孤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椅子的金属腿在接触到地面时发出了一声偏轻的响。
孤门没有抬头。他的注意力还在屏幕上，但手指从键盘上收回来了，搭在桌面的边缘。
“最近的任务怎么样？”
孤门：“正常。”
沟吕木把视线从孤门身上移开，落在屏幕上的波形图上。那条曲线在持续刷新着，波峰和波谷之间的跨度维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范围内。
“那个奈克瑟斯，你觉得他是谁？”
孤门的手指在键盘边缘停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大约半秒，但沟吕木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从屏幕上收回来，落在孤门的侧脸上。
“不知道。”
沟吕木没有继续追问。他坐在那里，手指搭在膝盖上，视线落在监测室前方墙壁上的另一块屏幕上。那块屏幕上显示着夜袭队飞行器的实时位置，几架飞行器分布在城市的不同区域，飞行轨迹在地图上形成了持续流动的曲线。
“你觉得他会不会和那个叫‘莉子’的女孩有关系？”
孤门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落在沟吕木脸上。
那个动作比之前的停顿更明显。他的身体从屏幕方向转向了沟吕木，肩膀的弧度从松转变成了偏紧。他的视线在沟吕木脸上停了一拍，像是在确认这个问题背后的意图。
“为什么这么问？”
沟吕木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的视线从孤门脸上移开，重新落在屏幕上，像是在随口闲聊。
“没什么。只是觉得那个女孩出现的时间点太巧了。刚好在奈克瑟斯第一次出现之前，刚好在异生兽活动频率开始上升的时候。”
孤门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那里，手搭在桌面上，手指在桌沿边缘微微收拢了一下。他的视线从沟吕木脸上收回来，落在屏幕上，但焦点不在那些数据上。
沉默持续了几秒。
“她只是普通人。”
沟吕木没有继续追问。他站起来，手在孤门的肩膀上拍了拍，力道很轻，持续的时间很短。那个拍肩的动作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了，每一次都落在同一个位置上，每一次的力道都差不多。
“继续监测。”
他走出监测室。走廊里的灯光偏冷，从顶部灯带里均匀地洒下来，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层持续的光膜。他的步伐和来的时候一样，不快不慢。
经过那扇嵌在墙壁上的屏幕时，他的视线扫了一眼屏幕上那条正在持续收窄的曲线。
他的手指在身侧收拢了一下。
“浮士德在进化。但孤门还没有发现。”
他沿着走廊走远了。脚步声在墙面上反弹了几次，然后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
监测室里，孤门坐在原位。他的手指搭在键盘上，屏幕上的波形图还在持续刷新着。他的视线落在那些数据上，但焦点不在那里。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刚才那个队员的那个问题。为什么他会问莉子和奈克瑟斯之间的关系？他是在随口聊天，还是在确认什么？
孤门把视线从屏幕上收回来，落在自己手边那几份任务报告上。
他把那份报告翻到背面，扣在桌面上。然后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
走廊里的灯在他走出监测室的时候自动切换到了更亮的一档。他沿着走廊走向停机坪的方向，经过那扇嵌在墙壁上的屏幕时，他的视线在上面停了一拍。
屏幕上，浮士德的能量波形还在持续刷新着。那条曲线比之前更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