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祁对这偷梁换柱案件格外感兴趣,黏着康熙,不肯回永和宫。
康熙瞧他一副乖巧的讨好自己的样子,也是这小家伙心细好奇才发现了端倪,想着他也不是第一次在乾清宫过夜,索性就留下了,等这案子结束再送他回去,免得他瞎打探,再误了事。
白日康熙理政,他就搬个小小的矮凳坐在一旁,玩着玩具,遇到感兴趣的就竖着小耳朵听。
遇上案子,康熙偶尔也顺势借着事理提点他几句,即使是重活一世的胤祁也收获颇多,成长了不少。胤祁暗自感慨,果然伴君方知天地阔,不愧是帝王,一言一行皆藏见识。跟着康熙,还真是日日都长眼界。
这日午后,魏珠轻步踏入殿内,躬身回话,声音压得很低。
“皇上,六宫查验已有眉目。翊坤宫、景仁宫、咸福宫三处,都查到仿制的玉件瓷摆,纹路、做工全都相仿,应当是同一伙匠人所造。”
他稍顿,继续回禀。
“奴才翻查了当值册子,咸福宫洒扫宫女春桃,先前曾临时调到乾清宫当差。两处出问题的陈设,她借着擦拭的机会都能近身。”
“她还串通了看管陈设的一名小太监帮她遮掩,故而许久不曾败露。如今风声渐紧,她便托病闭门,连日没有当值,形迹可疑。”
康熙指尖轻轻叩着御案,默然思忖。
一旁的胤祁仰起小脸:“阿玛,春桃…… 是不是被逼的?还是遇到困难了?”
康熙垂眸看向他,声音放轻了些:“祁儿为何这般想?”
胤祁垂下长长的眼睫:“昨日阿玛说,世事皆有缘由,不会凭空出错。”
“换掉宫里的宝贝,是大罪。她一个小小宫人,好好当差便能安稳度日,为什么要这么做呀?”
康熙看他撑着脑袋认真思考的模样,心底甚是欣慰。
这孩子还会用心琢磨、融会贯通。
“你能想到这点很好。”他放缓语声,细细提点,借机教他更深的事理。“世上从无无端的祸事,凡人铤而走险,要么为利所诱,要么为人所迫。一介宫人,确然不敢独自触碰这等灭门重罪,背后必然有人操盘指使。”
言罢,他抬眼看向魏珠,语气瞬间沉定,回归帝王决断。
“先不要动春桃,派人盯牢,把查到的线索,一并传给四阿哥、九阿哥,宫内宫外一同追查。”
“奴才遵旨。” 魏珠躬身退下,殿内彻底安静下来。
康熙抬手温柔抚了抚他的头顶,昨日随口的一句话,这孩子竟牢牢记在心里,遇事便能自省思辨。
此时,宫外的网,已经悄悄布下。
雍亲王府书房门窗紧闭,侍卫躬身入内,低声禀报。
“主子,城西玉器铺近来动静不小。午时来了个戴斗笠的男子,遮着脸进内屋密谈,走的时候带走一个裹着锦布的乌木匣子。铺子里那个梳红绳辫的伙计,一直在门口望风,十分警觉。属下不敢贴身跟得太近,换了两名暗卫分段尾随,绕了好几条街巷,查到城南一处废弃宅院,里面设有暗哨,便是他们的据点,那红绳伙计之后也往那边去了。”
胤禛指尖摩挲着杯沿,神色平静。
“继续远远盯着,莫要打草惊蛇,摸清里面的动静。”
另一边,城西客栈雅座。
胤禟早已设下诱饵,托江南友人在此放出重金寻访古玉匠人的消息,引贼人上钩。
没过多久,不少匠人登门求活。其中一名留胡茬的中年匠人看着老练,上手试做玉样,手法和宫内查到的赝品一模一样。
有了线索立刻快马往九阿哥府送信——匠人上钩,手法对上了。
夜色渐沉,乾清宫烛火轻轻晃动。
胤祁困得眼皮耷拉,脑袋一点一点,却不肯去歇息,乖乖守在康熙身侧,等着最新的消息。
魏珠深夜入殿,脚步稳而急促,双手捧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团呈上。
“陛下,方才春桃趁着夜里无人,悄悄走到咸福宫墙外老槐树下,将这张字条藏进树洞。暗卫远远看着,等她走远才取出,不曾惊动她半分。”
康熙接过纸团,上面字迹仓促潦草:事已露,速离,待风声过再联络。
胤祁连忙探过小脑袋,眯着眼。
“阿玛,上面写了什么?”
康熙看着他急乎乎的样子,放缓声音慢慢说。
“是她们有所察觉,想逃,那便拖不得多久了。只是这幕后主谋还无半点线索?他们如此急着传信,越说明心里慌了。”
他转向魏珠,吩咐道。
“照旧装作无事,继续盯紧春桃。传信给四阿哥、九阿哥,封锁京城各处街口,提防贼人销毁证物,连夜出逃。”
“奴才遵旨。”
魏珠退出去,殿内只剩父子二人。
胤祁往康熙怀里靠了靠,低声道:“阿玛,是不是快要抓住坏人了。”
“是呀!也该有结果了!”
胤祁打着哈欠朝康熙伸着手要抱,康熙将人抱起轻拍哄着。
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眸色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