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宁寿宫出来，暖洋洋的阳光洒在身上，胤祁却没像往常那样蹦蹦跳跳。
手腕上红玛瑙手串的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心里总惦记着太后在说起科尔沁时，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怅然。
小手攥了攥腰间的云锦香囊，香囊里陈皮混着沉香的淡香漫上来，稍稍抚平了他心底翻涌的情绪。
方才太后口中说起的草原野花、篝火歌舞，那些再也回不去的自在旧时光，一遍遍在他脑海里盘旋，小小的眉头不由得越皱越紧。
心底悄悄盘算起念头，胤祁抬眼望向牵着自己的静嫔，认真开口：“额娘，祁儿想要去找皇阿玛。”
静嫔闻言瞧了瞧时辰，怕小家伙去了又失望，柔声劝道：“你皇阿玛此刻多半在处理朝务，怕是抽不出空见你，不如午后再去可好。”
“额娘，祁儿可以等的。” 胤祁仰着小脸，十分执拗。
静嫔也无奈，这脾气也不知随了谁，反正是不像自己：“那额娘陪你过去。”
“不用啦！额娘回去歇息，祁儿可以自己去哒！” 胤祁连忙摆了摆小手。
见他这般态度坚决，静嫔也不再强劝，只转头吩咐一旁的奶嬷嬷：“你们要寸步不离照看好小阿哥，万万不可出半点差池，若是皇上在忙，就带他先回来。”
“娘娘放心，奴婢们会照顾好小阿哥的。”
“额娘放心吧！祁儿会乖的，绝不捣乱。”
说罢，胤祁便由奶嬷嬷牵着，往乾清宫的方向走去。
静嫔望着他小小的背影，唇角噙着笑意：“有你这小家伙，额娘才最不放心！切记，万万不可打扰你皇阿玛处理政务。”
乾清宫的守卫见了胤祁，也不敢怠慢，连忙通报。
不多时，李德全就迈着小碎步迎了出来，脸上堆着亲和的笑意：“二十三阿哥，皇上在殿内批阅奏折呢，让奴才带您进去。”
“好。”
檀香袅袅缠绕梁柱，康熙正坐在御案后，手中握着朱笔，眉头微蹙，神情专注。
胤祁见状，知道康熙在办正事，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没像往常那样直接扑过去，而是乖乖站在一旁，小眼睛紧紧盯着康熙，等着他批阅完奏折。
康熙抬眼瞥见殿内的小身影，紧绷的眉头瞬间舒展，放下朱笔，朝他招了招手：“祁儿到皇阿玛这儿来。”
胤祁这才哒哒地跑到御案前：“阿玛。”
康熙笑着将他抱到膝头，想着这小团子这时候来找自己，大概率是有什么事情，语气也带着几分关切：“怎么这时候来找皇阿玛？”
胤祁小手轻轻揪着康熙的龙袍衣角，小声说：“阿玛，皇玛玛想家了，不开心。”
康熙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自然知晓太后对科尔沁的牵挂：“因为这事来找皇阿玛？”
“恩，皇玛玛说家乡的草原，说有好多好多野花，还有篝火，大家会围着篝火唱歌跳舞。”
胤祁小手比划着，小奶音断断续续却格外认真，“说这些的时候，眼睛红红，不开心。祁儿，想皇玛玛开心。”
康熙的眼神瞬间柔和得像一汪温水，心里被这稚拙又纯粹的孝心感动，满是欣慰。
“祁儿这般孝顺皇玛玛，是个好孩子。”
“嗯，想让皇玛玛开心起来，想不出办法，皇阿玛聪明，有办法。”
凡事不用自己扛，他如今也是有人疼爱、有人依靠的人，遇上自己无力化解的心事，便自然而然想到来找康熙。
胤祁这番带着依赖的恳切话语，像小锤子轻轻敲在康熙心上，这份不加设防的信赖，是独属于父子之间的感触，令他心底既觉柔软，又倍感欣慰。
他抬手轻轻抚了抚胤祁柔软的发顶：“好，这事皇阿玛帮你。”
胤祁双眼骤然一亮，小小的身子开心地轻轻晃了晃，满脸欢喜：“阿玛真厉害！祁儿，最喜欢阿玛了。”
说罢便仰起脖颈，凑上前，软软的小嘴轻轻落在康熙的脸颊上。
“怎么，昨日不是最喜欢你十哥？”康熙瞧着他这小模样，忍不住就逗他。
“那今日祁儿最最最最最喜欢阿玛。”
“你这小家伙。”康熙捏了捏他的小脸，眼底的笑意里满是宠溺。
转身朝李德全吩咐：“李德全，传朕口谕，召五阿哥胤祺即刻来乾清宫。”
“五哥好，五哥疼祁儿了，也疼皇玛玛！”
胤祁也知道这事交给胤祺最适合，毕竟他自幼由太后抚养，最懂她的心意。
“好了，是去偏殿玩会儿，还是陪皇阿玛批折子等你五哥。”
“祁儿，陪阿玛，乖乖的不乱动。”
说完胤祁就自己轻车熟路挪到康熙边上乖乖坐好，小手托着脑袋看着康熙批折子。
康熙低头批阅奏章，偶尔望一望身旁的小团子，见他果真坐得端正，半点没捣乱，不由感叹还真是长大一岁了，乖了不少，便又继续处理公务。
不多时，李德全便领着胤祺走进殿内。
胤祺身着青色常服，身姿沉稳，进门后便躬身行礼：“儿臣参见皇阿玛。”
“起来吧！”
胤祺目光扫见康熙边上胤祁，眼底泛起温和笑意。
“五哥！” 胤祁甜甜地喊了一声，手脚并用从御椅边滑了下来，小短腿迈得飞快，径直朝胤祺跑过去。
胤祺将人抱起：“ 祁儿，这是又来陪皇阿玛了！”
“嗯。”胤祁点点头，小脑袋靠在他肩头。
康熙见兄弟两人亲昵的差不多了，开门见山说道。
“召你过来，有一桩差事交于你。今日祁儿去宁寿宫，察觉太后心念科尔沁故土，神色郁郁。你自幼长在太后跟前，最懂她的喜好，便由你牵头，寻访熟稔科尔沁旧曲的乐师，再吩咐御膳房依草原习俗备下吃食，这几日送入宁寿宫，务必要博太后开怀。”
胤祺神色当即郑重下来，躬身领旨：“儿臣遵旨。”
康熙挥了挥手：“你这便去办吧。”
胤祺怀里还抱着温软的小奶团，才抱上片刻，便动了念头，想带着胤祁一同走。
可抬眼就对上康熙的目光将他的心思看的透透的，见帝王眼底那点淡淡的护犊子意味，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轻轻叹了口气，只能恋恋不舍地把怀里的小家伙送回康熙跟前。
胤祁没瞧见康熙的眼神，看着刚才还要带自己一起走的五哥又把自己放下了，还挺奇怪，咋不带自己一起了？
“五哥？”
“好了祁儿，五哥明日去永和宫找你。”说完就匆匆告辞了，是半点不敢在耽搁，他还没胆子和康熙抢人。
殿内安静下来，檀香袅袅，只剩父子二人。
康熙抱起胤祁，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脸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对皇阿玛的安排可满意？”
“满意！”胤祁用力点着小脑袋，满脸都是雀跃。
“那方才还一门心思要跟着你五哥跑，是半点不留恋皇阿玛。如今皇阿玛成全你的孝心，你是不是该好好谢谢皇阿玛呀？”
胤祁知晓这是康熙在故意拿自己打趣逗乐。
可面上依旧装出一副孩童懵懂的模样，眨了眨圆圆的眼睛，歪着脑袋故作苦苦思索。
坐拥整个天下，金银珠宝、奇珍玩物，什么都不缺，自己一个小娃娃，要拿出什么像样的谢礼？
装模作样想了片刻，他抬眼望向康熙，瞧见他眉眼之间积压着处理政务的倦意。
他跪坐起身，一双胖乎乎的小手抬起来，轻轻搭在康熙的肩头，一下一下认认真真地揉捏捶打。
孩童的小手没多少力气，落在肩头也是软软绵绵，却格外用心。
“谢谢阿玛，阿玛每日都辛苦。祁儿打扰阿玛不对，才和五哥走的。”
康熙听着心底暖意翻涌，原来这小团子是这么想的。
他伸手握住那双忙忙碌碌的小胖手，将小奶团子重新搂回怀中抱紧，眼底笑意温柔：“好了，你这份心意便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