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意裹挟着熟悉的檀香漫入鼻尖，胤祁迷迷糊糊睁开眼，睫毛轻颤了几下，视线里是绣着繁复龙纹的明黄色帐顶，不是永和宫他那绣着小老虎的床帐。
胤祁还有些懵，眨了眨眼，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这是乾清宫。
怎么会在这里？没有和额娘回去？
胤祁皱着小眉头努力回想，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他只记得昨天是皇阿玛的万寿节，在乾清宫献寿礼，然后看歌舞表演吃席，再就去了康熙那里，再然后……好像是闻到了一股甜甜的酒香，他忍不住尝了一口？
就一口啊。给他喝醉了？
这小身板酒量这么差，半杯倒？
反正后面的事情他半点也记不清了，既不记得自己为何没回永和宫，也想不起何时被抱到了这里。
果然喝酒容易坏事，他忍不住忐忑起来：自己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没暴露什么秘密吧？
转念又很快安下心来，应该没有，不然此刻也不能好好窝在康熙怀里了。
侧了侧身，小身子往康熙怀里又缩了缩，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小脑袋抵着康熙的胸膛，打算再眯一会儿。
殊不知，在他醒来的片刻之前，康熙就已经醒了。
康熙偷瞧他醒来后那多变的表情，着实觉得有趣。便干脆闭着眼装睡，看看他想做什么，嘴角噙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笑意。
他如今觉少且睡眠浅，往日里夜里稍有动静便会醒转。可每次抱着这小家伙入眠，都睡得格外安稳，连夜里都没醒过一次。
他本来以为是巧合，当自己白日操劳过甚、身心俱疲才睡得好，并未多想。
可次次如此，也不由得多想，莫不是真和怀里这小团子有关系？
殿外的李德全听到内殿细微的动静，便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刚到殿门口，就对上了胤祁睁得圆圆的眼睛。
胤祁见他进来，立刻伸出小手比了个“嘘”的手势，小嘴抿着，眼神里满是紧张，还压低了声音，小声提醒：“要轻一点，不要吵醒阿玛呀。”
李德全伺候康熙多年，早已练就了察言观色的本事，一眼就看穿康熙是在装睡。他躬身应了声，声音压得极低，脚步放得更轻，悄悄退到一旁侍立，配合着。
接下来的时辰里，胤祁果然乖乖的，一动不动地窝在康熙怀里，安静得不像话。
康熙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愈发欣慰。这小家伙平日里活泼好动，像个停不下来的小炮仗，如今为了不吵醒他，竟能这般安分地忍着不动，这份心意着实让他暖心。
康熙缓缓睁开眼睛，故意伸了个懒腰，语气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嗯……”
胤祁听到动静，立刻抬起小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乖乖问道：“阿玛，你醒啦？是不是祁儿吵醒你了？”
“不是你吵醒的，是皇阿玛自己醒了。”康熙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指尖带着暖意，“祁儿刚才很乖，没吵到皇阿玛。”
得到夸赞，胤祁立刻露出了甜甜的笑，小身子在他怀里蹭了蹭，软声软气地喊：“阿玛～祁儿怎么在这里呀！”
康熙顺势把他往怀里搂了搂：“你这小家伙，不记得昨天发生什么了？”
胤祁茫然地摇了摇头，他已经回忆一早上了，完全断片。
“你呀。”康熙点了点他的小鼻尖，眼底满是宠溺，“谁给你的胆子，居然敢偷喝皇阿玛的酒，晕乎乎地都认不出皇阿玛了，还说有两个阿玛，都不记得了？”
胤祁瞪圆了眼睛，小脸蛋瞬间涨红了，不好意思地往康熙怀里缩了缩，“是阿玛偷偷喝酒不告诉我呀！祁儿怎么知道是酒，才没有这么笨……”
也就你这小家伙，倒敢说起皇阿玛的不是。 康熙故作严肃，那还记不记得，你说皇阿玛是妖怪变的？真该治你个大不敬的罪。
哈哈哈…… 胤祁小手捂着嘴，被他这么一说，零零碎碎想起一点不清晰的片段，小身子笑得一颠一颠的。
还敢笑。 康熙假装板起脸。
祁儿知道，阿玛舍不得给祁儿治罪的。 胤祁忍住笑，一本正经地说着，抱着康熙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康熙瞧着小奶团这古灵精怪的灵动模样，也严肃不起来了。
一旁的李德全也忍不住低笑出声，适时上前一步：“皇上、小阿哥，该起身梳洗了，早膳已经备好。”
康熙点点头，抱着胤祁起身。
小乐子跟着洗漱的宫人一同进了寝殿，快步走到胤祁身边，细心地帮他理了理锦袍的带子。
他跟着胤祁这些日子，越发觉得自家小主子好伺候，能自己做的事情从不让人帮忙，如今正自己扣着扣子，偶尔需要帮忙，也总会甜甜地说声“谢谢”，性子温和又懂事，实在是难得的好主子。
梳洗过后，康熙带着胤祁去偏殿用早膳。早膳的菜品丰富又清淡，既有胤祁喜欢的奶糕、奶黄包，也有康熙爱吃的杂粮粥、酱菜。
胤祁自己拿着小银勺，乖乖地小口喝粥，这顿早饭难得太平没让康熙操半心。
用完早膳，康熙牵着胤祁的小手，往书房走去。
他此前已经私下跟静嫔提过一嘴要给胤祁启蒙的事情；也叮嘱了胤禛他们，平日里陪着他玩耍时，不能只一味疯闹，尽可以借着玩乐的功夫，跟他说说粗浅道理，讲讲圣贤故事，或是读些《三字经》《千字文》这类启蒙读物。
今日正好有空，便想亲自教导一番。
这小家伙看着年纪小，明面大大咧咧，实则心思重，不少事情都藏在心里不肯轻易外露。
莫太医的诊断也恰说明了问题，若不能多陪伴多疏导心绪，教他辨明人心，长久下去难免还会出问题。
祁儿，过来。 康熙让李德全取来启蒙读物，摊在案上。
胤祁仰着小脸，脆生生地应道： 屁颠颠跑过去，一眼看见摊开的书：阿玛要给祁儿念书？
“嗯，念书要认真，知道嘛！”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