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这一觉睡得并不算久,却算很安稳熟沉。
往日里他总是眠浅警醒,哪怕深夜耳中但凡有风声、脚步声,即刻便会惊醒。
可今日窝在这软软的秋千之中,轻柔的摇篮晃荡,耳边伴着小团子软糯的嗓音、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弛,竟是沉沉入梦。
他缓缓睁开狭长的眼眸,便瞧见胤祁凑得极近的小脸。
小家伙一手支着下巴,一手里还拿着马蹄锁,安安静静的看着他,见他睁眼,立刻绽开甜甜的笑意:“四哥,你醒啦?”
“四哥,睡了多久?”胤禛抬起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
胤祁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呀!应该没多久吧,他也就玩了会这马蹄锁!
立在一旁屏息伺候的小乐子连忙上前躬身回话:“回四阿哥的话,不过半个时辰。”
胤禛抬眸望了眼天色,流云轻缓,确实未曾过去多久。
可短短一憩,却抵得上他数日安眠,浑身疲惫尽数消散,通体舒展轻快。
“祁儿,一直在这儿等四哥醒?”
“嗯。”
见小家伙点头,心中一片温暖,也是辛苦这好动的小团子躺着陪了自己躺了半个时辰。
“怎么,不喊四哥?”
“因为祁儿也舍不得吵醒四哥呀!”说着便在胤禛的脸上亲了亲,“四哥,祁儿的秋千是不是超级舒服呀!”
他仰着小脸,满脸骄傲,等着胤禛的夸赞。
胤禛垂眸望着怀里软乎乎的小人,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发顶,声线温淡柔和:“嗯。”
这样式古怪的秋千,却能轻易卸下人心深处的紧绷与戒备,让人全然放松,还是在乾清宫这样的地方。
看小家伙手里的马蹄锁,便问道:“可解开了?”
胤祁将马蹄锁递到胤禛面前:“嗯,刚刚四哥睡着,祁儿解开的,三哥说解开了就给祁儿奖励的。”
然后给胤禛演示了一遍,取出了中间的小圆环,然后又给复原了回去。
胤禛静静看完,唇角浅扬,“祁儿,果真聪慧,也耐得住性子。”
调整了一下彻底软陷进去秋千的身子,轻声询问:“可要再荡一会儿?”
胤祁轻轻摇了摇小脑袋,小乐子立马给胤祁穿好鞋子,将人抱了出来。
胤禛起身整理好衣袍,目光望向殿外渐起的晚风,淡淡道,“起风了,是该回屋里去了。”
胤祁拽着他的衣袖,往偏殿走。
康熙处理完公务,来偏殿寻他。
就看着他缠着不让胤禛回去的模样,叹了口气,这小家伙黏人的本事,怕是整个紫禁城都找不出第二个,连一向清冷的老四,都被他磨得没了半点脾气。
暮色沉沉,宫灯次第亮起,胤禛才终于辞别康熙与胤祁,缓步踏出皇宫,乘车回府。
雍亲王府内,晚风微凉,庭院寂静。
胤祥静静在胤禛的书房等候,神色沉静,茶都已经添了两次,显然是等了许久。
听见院外脚步声,胤祥抬眸望去,见是胤禛归来,当即上前迎了两步,语气带着关心:“四哥,怎么这个时辰才回府?今日在宫里用了晚膳?”
胤禛点头,回道:“嗯,入宫见了祁儿,被他缠着耽搁了些时辰。”
胤祥闻言了然,想着胤祁不由的笑了:“那便不奇怪了。也就那小家伙能绊得住四哥的脚步,换作旁人,四哥断然不会耽误半分差事。”又关心的问道:“祁儿今日精神可好?”
“嗯,看着尚可,该是好全了。”
“好了就好。”
两句闲谈过后,胤祥脸上的笑意尽数敛去,神色骤然沉凝。
“四哥,如今八哥势头极盛,九哥、十哥紧随其侧。这些时日八哥四处笼络朝臣、结交权贵,私下聚会不断。行事虽极为隐秘,可终究瞒不住所有人。”
“此事一旦传入皇阿玛耳中,必定再起风波。眼下储位悬空,人心浮动,我总疑心…… 他们背地里,还会筹谋别的动作。”
胤禛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深不见底的沉色。
白日在乾清宫寝殿看见的那幅画,蓦然浮上心头。
胤禛眸光一沉:“暂且由他们折腾去。”
胤祥略一怔,身子微微前倾,压着嗓音追问:“四哥,何不暗中托人,把这事挑开来?主动出击。”
胤禛摇头:“二哥那边,恐怕也要生出些变数。”
胤祥微微蹙眉,望向他:“四哥,可是得了什么消息?”
胤禛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今日皇阿玛的寝宫中,挂着一幅祁儿捉蝴蝶的画像。”
胤祥神色稍稍松弛,不以为意:“皇阿玛素来宠爱那小家伙,挂一幅他的画像,倒是也不奇怪。”
“那幅画像的绘画风格,却像是二哥的手笔。” 胤禛缓缓道出。
“四哥,你没有看错?”
“八九不离十。”
胤祥脸色当即一变,心头一紧:“怎么?这小家伙竟同被禁在咸安宫的二哥牵扯到一处了?这孩子,真叫人不放心。既然都挂在寝殿里了,皇阿玛定然也是知晓的,难不成皇阿玛心里还打算三……”
“十三弟,慎言。” 胤禛立刻出声打断他,语调沉静,制止了他余下的话。
胤祥咽回后面的言辞,依旧满心疑虑:“那二哥为何要给祁儿画像?他们两人何时见过?怎么会有牵扯。”
胤禛垂眸望向院中晃动的灯影,解释起当初两人是如何见面的。
“怎么就这般凑巧?咸安宫的侍卫是摆设,怎么会让祁儿闯了进去,还在里面待了那么久。”
“后来我也让人探查确实是巧合,大概是缘分,就如同我们与祁儿一样。”思索片刻又缓缓说道:“祁儿见过二哥时,我本该料到,这孩子定会对其产生亲近之意往咸安宫跑。”
“那如今该怎么办?” 胤祥皱紧眉头。
“或许并非如我们所想那般复杂。”
胤祥眉头紧锁:“我只是担心这小家伙什么都不知道,无端惹了灾祸。”
“无碍,只要他有皇阿玛的护着,就应当不会有事。” 胤禛语气平稳。
胤祥抬眼,有些不解:“四哥你便这般放心二哥不会利用小家伙做些什么?”
“本是信不过,但我信祁儿。” 胤禛语声淡淡,“画意是做不得假的,从笔墨之间,能够感受得到作画之人的爱护之意。或许就如你我一般。”
胤祥依旧放不下心:“嗯,祁儿这小家伙还真让人有种特别的亲近感,但愿真是如此,可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胤禛抬眼望向沉沉夜色,眉宇间浮起一丝隐忧:“近日,多留意朝堂上的动向,让我们的人都谨慎些。八弟那边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他心底隐隐觉得往后,会有让他们措手不及的变化发生,不知是好还是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