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方人心浮动,胤?在府中憋得满心烦闷。
他心性直率,最受不得这般猜度隐忍、束手束脚的滋味,便索性独自出府在街上散心,想吹吹风,顺顺心绪。
行至一巷口,无意间抬眼,脚步骤然一顿。
巷中立着一人,身形挺拔,眉眼恭谨,正是雍王府贴身管事戴铎。
此刻戴铎手中握着一锭雪亮银子,正随手递向一旁的市井说书先生。
只见那说书人连忙躬身接住银两,哈腰道谢。
随后便转身离开了,胤?抬步跟了上去。
就听那说书先生,嘴里低声喃喃一句,清晰落进胤?耳中:
“……这小阿哥当真是聪慧,可惜了。”
短短一语,轻飘飘的,却像惊雷炸在胤?心头。
他整个人当场僵立原地,脑中轰然作响。
此前还只是胤禟的猜测,如今又让他亲眼看见,此刻他笃定胤祁那事,都是胤禛干的,一桩桩、一件件,现在都尽数扣在了胤禛头上。
当即就想上前抓住那说书先生问个明白,说书先生一看胤?气势汹汹以为是来寻仇的,常年混迹市井,逃跑躲人自然有一套,当即进了巷子就跑了。
胤?愣是没追上,眼底瞬间涌上怒意,转身便大步朝着雍亲王府而去。
他本就性子莽撞冲动,遇事从来藏不住心绪,此刻自认见着了“证据”,哪里还肯隐忍。
一路直闯雍王府,不等下人通传,便径直冲进内院书房。
彼时胤禛正和胤祥一起商量着琐事,忽见风风火火闯进来的胤?,皆是一愣。
不等二人开口,胤?语气里满是怒火与失望:“四哥!你怎能如此!”
胤禛搁下笔,抬眸看向气急败坏的人,回忆着自己近日并没有做什么,有些疑惑:“十弟此话何意?”
“何意?”胤?胸口剧烈起伏,全然不给对方半分解释余地,字字带着火气,“关于祁儿的流言,是不是你让人放出去的!”
“我们先前明明有约,朝堂博弈归博弈,无论如何,绝不牵扯祁儿、绝不拿他做棋子!你如今这般做法,算什么君子协定!”
胤祥见状连忙上前拉住他,低声劝慰:“十哥,你先冷静!此事疑点重重,真不是四哥所为,你切莫冲动,有话好好说!”
可此刻的胤?如今哪里听得进半句规劝。
他心头压着的,还不止眼前这一桩猜忌。
他最疼胤祁,小家伙所求的,他从来无有不依、倾力成全,在他心底,那小团子定然和他是最亲近的。
可这小家伙私自去咸安宫,半句也未曾与他提过。
种子、农书还是他找的。
心底有着几分酸涩委屈,舍不得对胤祁撒气,这连日积压的失落与怒火,在此刻尽数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任凭胤祥如何拉扯劝说,胤?始终不肯松口,不肯给胤禛半分辩解机会,只顾着将心中失望与愤懑尽数倾吐。
发泄完毕,他胸膛起伏未定,冷冷拂袖,转身便大步离去,压根不听身后二人半句言语。
书房之内,徒留二人面面相觑。
胤祥望着他愤然离去的背影,一脸无奈:“这老十,今日是吃了火药不成?平白无故闹这么一场,全无半分章法。”
转头看向神色淡然、面上看着倒是未曾动怒的胤禛,胤祥温声宽慰:“四哥莫往心里去,十哥素来莽撞直率,今日这般,也是太过忧心祁儿。他本心是好,只是太过冲动,说话做事全无分寸,不必与他计较。”
“无事,我知他向来如此。”
雍王府这场争执,胤禩听闻了始末,当即皱眉,看着发泄完怒气已经卸了劲的胤?。
“十弟,你今日真的太莽撞了!”胤禩语气沉肃,“尚无实据,便当众闯府对峙,是要闹得人尽皆知,你可知后患多大?”
连素来护着他的胤禟,此番也未曾站在他这边,只是无奈叹气,直言他太过冲动坏事:“你这两日实在是不对劲,这牛脾气是控制不住?怎么就不知来与我们商议。”
胤?听了也满心委屈,如今气撒完了冷静下来也意识到了自己冲动,无从辩驳。
他心知,这一番定然将事情彻底闹大了。
如今朝野本就紧盯各方动静,诸皇子稍有异动便会被无限放大,他这般公然与胤禛起冲突,只会让局势愈发混乱,所以他这不来找胤禩、胤禟二人商量对策了嘛!
说完了,倒是想个应对法子呀!
果不其然,消息很快传入宫中,落进康熙耳中。
康熙近日因解除胤礽部分禁锢,本就格外留心朝堂与诸皇子的动向。
偏偏此时,康熙怎么会不知关于胤祁的留言,胤?去雍王府大闹一场,无异于火上浇油。
本可暗中平息的流言,被这一闹定会再度掀起波澜,愈演愈烈。
康熙震怒,眉心紧蹙。
诸子纷争、私下猜忌对峙,不顾手足情分、不顾朝堂安稳,着实荒唐。
“传旨,令四阿哥、十阿哥即刻入宫见朕!”
一道圣令落下,宫中气氛瞬间肃然。
而胤祁此刻还全然不知。
他一早便提着满满一食盒糕点,在小乐子的陪同下,满心欢喜赶往咸安宫。
咸安宫解除圈禁后,胤祁心理作用觉得往日压抑阴郁的气息尽数消散。
庭院开阔明亮,草木青翠繁茂,处处透着松弛安稳。
弘皙、弘晋两人一眼便瞧见了跑来的胤祁:“二十三叔。”
“弘皙哥哥、弘晋哥哥!”胤祁仰着小脸:“祁儿来找你们玩了!”
菜畦边,胤礽闻声回头,望着跑过来的胤祁,招了招手。
胤祁跑到他跟前,指了指小乐子拎着的食盒,一脸雀跃:“二哥,祁儿带了好多点心,我们一起吃呀!”
胤礽轻声问道:“祁儿,皇阿玛解开二哥的禁锢,是不是和你有关系?”
胤祁轻轻歪头,机灵的反问:“二哥是不是把功劳都给祁儿了呀?”
胤礽失笑,满眼宠溺:“这本就是你的想法,二哥是如实说。”
“那阿玛问祁儿,祁儿也是如实说的!”胤祁挺起小胸脯,眉眼清亮。
胤礽低笑出声,这小家伙当真机灵透了:“你呀!往后不管遇上什么事情,要先顾上自己知道嘛!”
“嗯”
一旁的弘皙连忙上前,展示着手里的新工具:“二十三叔,快看看我们改良的农具,当真比从前省力多了!”
弘晋跟着补充道:“嗯,现在站着就能除草,不用弯腰,还伤不到菜苗。”
胤祁满心欢喜,由衷夸赞:“弘皙哥哥、弘晋哥哥也太厉害了!”
胤礽立在暖阳下,看着小团子雀跃的模样,看着几个孩子相伴说笑的温馨场景,眼底满是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