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长,咱们家……也参加吗?”
苏黛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
对于一个把收拾家务当成乐趣和艺术的人来说,这种集体活动,简直就是为她量身打造的展示舞台。
霍承洲抬起眼,看着她亮晶晶的眸子,那里面仿佛有星星在闪烁。
他能说什么?
他那颗因为儿子成绩进步而变得有些柔软的心,根本无法拒绝这样一双眼睛。
他放下报纸,喉结滚动了一下,从喉咙里发出了一个低沉的音节。
“嗯。”
一个字,就是命令。
苏黛黛立刻像个领了军令状的士兵,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周六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整个军区大院就陷入了一片热火朝天的忙碌之中。
家家户户都搬出了桌椅板凳,卷起了地毯,叮叮当当,人声鼎沸。
这不仅仅是一次大扫除,更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军嫂荣誉战”。
谁家被评上“卫生模范”,那可是能在邻里之间挺直腰杆说上大半年的光荣事迹。
霍家小院里,苏黛黛早就规划好了一切。
她先是指挥着两个“小帮手”,把院子里的杂物都清理干净。
霍安负责扫落叶,霍宁负责给花花草草浇水,两个小家伙干得不亦乐乎。
而苏黛黛自己,则系着围裙,戴着头巾,开始了真正的“战斗”。
她把家里所有的窗户都卸了下来,用淘米水加一点点碱面,擦得锃光瓦亮,在阳光下几乎看不到玻璃的存在。
地板被她用浸了盐水的抹布擦了一遍又一遍,光洁得能照出人影。
所有的家具,都被她用自制的橘子皮油擦拭得焕然一新,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最让人叫绝的,是她的“废物利用”。
她把霍承洲看完的旧报纸收集起来,没有当废品卖掉,而是拿出剪刀,坐在小板凳上,屏气凝神,几剪子下去,一张张栩栩如生的窗花就诞生了——有喜鹊登梅,有年年有余,还有胖乎乎的福娃。
她把这些红纸都贴在了擦得一尘不染的玻璃窗上,原本单调的窗户,一下子就充满了喜庆和生气。
接着,她又跑到院子外面的山坡上,剪了一大捧带着青翠松针的松枝和几束不知名的红色野果。
回来后,她用铁丝和麻绳,三下五除二就编成了一个漂亮的圆环,点缀上那些红果子,挂在了霍家的大门上。
这朴素又别致的装饰,让这栋和其他军官小楼并无二致的房子,瞬间脱颖而出,充满了独特的艺术气息和家的温馨感。
忙活了一整天,当苏黛黛直起腰,看着自己焕然一新的“作品”时,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这个家,在她的手里,正变得越来越有“人气儿”。
下午,后勤处的李主任带着几个干部,挨家挨户地进行检查评比。
李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干部,做事向来一丝不苟,眼光挑剔得很。
他背着手,走进一家家,不是说这里有灰,就是说那里不整齐,一路上眉头就没舒展过。
可当他一踏进霍家的院子,脚步就顿住了。
院子干净得连片多余的叶子都找不到,墙角的几盆花草被伺候得精神抖擞。
尤其是大门上那个别致的松枝花环,让人眼前一亮。
“哟,承洲这家……今天有点不一样啊。”
李主任嘀咕了一句,推门而入。
一进屋,检查组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股夹杂着松木清香和淡淡果香的清新空气扑面而来。
屋子里,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地上,能照出人影。
家具上,光可鉴人。
而最吸引他们眼球的,是窗户上那些活灵活现的窗花。
“我的天!这窗花剪得可真绝了!”
一个年轻干部忍不住惊叹道,“李主任您看这喜鹊,跟活的似的!”
李主任走到窗前,凑近了仔仔细细地看,他摸了摸那平整的剪纸边缘,又看了看屋里屋外每一个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角落,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好!好啊!”
他连连点头,转头对身后的记录员说,“记下来,霍承洲家,优秀!全优!”
这可是今天检查下来,李主任给出的第一个“全优”评价。
苏黛黛正端着一盆水从厨房出来,看到这阵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李主任,各位领导,家里乱,随便看看就行。”
“乱?小苏同志你太谦虚了!”
李主任笑呵呵地摆摆手,“这要是算乱,那大院里就没有干净人家了!你这双手,可真是太巧了!承洲有你这样的……嗯,帮手,真是他的福气啊!”
李主任本想说“媳妇”,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硬生生给改了口。
得了最高评价,苏黛黛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送走了检查组,她刚准备关门,隔壁的陈红梅就探头探脑地凑了过来,一脸的羡慕嫉妒恨。
“哎呀我的黛黛妹子!你可真给我们藏了一手啊!刚才李主任那夸人的声音,我们隔着墙都听见了!全优!整个三号楼就你们一家!”
陈红梅一边说,一边走进屋里,东看看西摸摸,“天呐,你这是怎么收拾的?比新房子都亮堂!还有这窗花,这门环……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也太能干了吧!”
苏-黛黛被她夸得脸都红了,连连摆手:“嫂子你快别取笑我了,我就是瞎折腾。”
“这哪是瞎折腾?这叫有本事!”
陈红梅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忽然压低了声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黛黛啊,你人长得俊,性格好,还这么能干,把两个孩子照顾得服服帖帖,这家里外外收拾得跟画儿似的。你说,要是我们霍副司令娶了你,那可真是捡到天大的宝贝了!”
“嫂子!”
苏黛黛的脸“唰”的一下,红了个透彻,像被火烧着了一样。
她触电般地抽回手,心如擂鼓,连连摇头,“你……你可别乱说!我……我就是个保姆!这话可不能乱讲的!”
她嘴上激烈地否认着,一颗心却不争气地“怦怦”狂跳,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嫁给霍承洲?
这个念头,她连想都不敢想。
他是高高在上的战斗英雄,是前途无量的副司令员。
而她呢?
一个无父无母、被大伯家赶出来的乡下丫头……
他们之间,隔着天与地的距离。
“哎呀,你脸红什么呀!我又没说别的,”陈红梅看她这反应,笑得更欢了,“我是说真的,你俩要是能成,那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你看我们霍副司令,自从嫂子走了以后,就没见他笑过。你来了才多久?现在家里都有人味儿了!”
“嫂子你再说我可真生气了!”
苏黛黛又羞又急,转身就要去厨房。
她没有看到,就在她们说话的时候,霍承洲的警卫员赵勇,正好从院外路过。
他本来是想过来跟首长汇报点事,结果刚走到门口,就把陈红梅那句“捡到天大的宝贝了”听了个一清二楚。
赵勇脚步一顿,眼睛滴溜溜一转,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没有进去,而是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转身,朝着部队办公楼的方向快步走去。
有好戏看了!
他得赶紧把这个“重要军情”汇报给首长!
苏黛黛被陈红梅的一句玩笑话搅得心神不宁,一下午都有些魂不守舍。
晚饭时,她都不太敢抬头看霍承洲。
然而,她并不知道,一场关于她身世的详细调查,和一道足以改变她命运的命令,正在霍承洲的办公室里悄然进行。
霍承洲听完赵勇添油加醋的汇报,那张冰山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去,把苏黛黛的底细,再给我仔仔细细地查一遍。尤其是她那个大伯家,我要知道所有的事情。”
赵勇心里一乐,立刻响亮地回答:“是!保证完成任务!”
他知道,首长这颗铁树,看样子是真的要开花了!
看着赵勇离开的背影,霍承洲的目光再次落向窗外自家的方向,眼神变得异常深邃。
陈红梅那句“捡到天大的宝贝”,像一颗石子,在他那潭死水般的心湖里,投下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娶了她?
他用指节敲着桌子,脑子里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思考起了这个荒唐的可能性。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理清思绪,赵勇就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加急电报,神色凝重地再次敲响了他的门。
“首长,出事了!是关于苏同志家里的事,她那个大伯……好像要带人来闹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