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带霍安去接受教育”,最终演变成了四人同行。
霍宁一听说要去看电影,抱着霍承洲的大腿怎么也不肯松手,眼泪汪汪地说哥哥去她也要去。
于是,霍承洲一手牵着一个,苏黛黛跟在旁边,一行四人朝着军区大礼堂走去。
夜晚的军区大院,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显得格外宁静。
路灯将几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晚风中带着青草和泥土的芬芳,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嘹亮的军号声。
苏黛黛走在霍承洲身侧,闻着他身上传来的、混合着淡淡肥皂香和军人特有的冷硬气息的味道,一颗心不由自主地乱了节拍。
她偷偷地看他,他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扣着,侧脸的轮廓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愈发深刻,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透着一股禁欲的性感。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霍承洲的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四目相对,苏黛黛像个做坏事被抓包的孩子,心虚地“啊”了一声,连忙低下头,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霍承洲的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转回头去,只是那向来沉稳的脚步,似乎乱了一丝节奏。
电影的内容,苏黛黛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昏暗的礼堂里,霍安和霍宁坐在中间,她和霍承舟分坐在两个孩子的外侧。
孩子们看得聚精会神,而苏黛黛的全部注意力,都被身旁这个沉默的男人所吸引。
她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灼人体温,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呼吸声。
有好几次,在拿放在座位中间的麦乳精水壶时,她的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了他放在扶手上的手背。
他的手很粗糙,指腹和掌心布满了厚厚的茧子,带着军人常年训练留下的痕迹。
可就是这样一双粗糙的大手,皮肤却烫得惊人。
每一次触碰,都像是一股电流,从她的指尖瞬间窜遍全身,让她控制不住地一阵战栗。
而霍承洲,每一次被她碰到,高大的身躯都会微不可察地一僵,放在扶手上的手指,也会猛地蜷缩起来。
一场电影,两个多小时,对于两个各怀心事的成年人来说,简直是一场甜蜜的酷刑。
电影散场,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两个孩子玩了一天,又看了场电影,都有些困了。
霍承洲让苏黛黛先带孩子们回家睡觉,自己说要去办公室处理一份紧急文件。
苏黛黛安顿好两个孩子睡下,自己也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电影院里那些令人心悸的触碰,和他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十点半了。
他怎么还没回来?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一开始还是淅淅沥沥的,很快就变成了“哗啦啦”的倾盆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噼啪作响。
苏黛黛心里莫名地有些不安。
这么大的雨,他带伞了吗?
一个念头在脑海里疯狂滋生,让她再也躺不住了。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披了件衣服,从门后拿起一把油纸伞,就冲进了雨幕里。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觉得,她应该去。
深夜的军区大院,在暴雨的冲刷下,显得格外空旷。
苏黛黛撑着伞,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办公楼的方向跑去。
雨太大了,伞根本起不了多大作用,冰冷的雨水很快就打湿了她的裤脚和肩膀,让她冷得打了个哆嗦。
办公楼里一片漆黑,只有二楼最角落的那间办公室,还亮着一盏孤零零的灯。
那就是霍承洲的办公室。
她跑到楼下,仰着头,刚想喊他,却看到那扇窗户的灯,“啪”的一声,熄灭了。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楼里走了出来。
果然是他。
他没有打伞,只是把军帽的帽檐压得很低,任由暴雨浇淋在他挺拔的身上。
雨水顺着他刚毅的脸颊滑落,将他身上的白衬衫完全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结实起伏的胸膛肌肉。
“霍副司令!”
苏黛黛连忙撑着伞跑了过去。
霍承洲看到她,显然也愣住了,他停下脚步,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斥责。
“我……我看下雨了,怕您没带伞。”
苏黛黛跑到他面前,努力将小小的油纸伞举高,想要为他遮挡住这漫天的大雨。
霍承洲看着她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和瑟瑟发抖的肩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又酸又胀。
他想骂她胡闹,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低沉的:“胡闹。”
他一把从她手里夺过伞,然后伸出长臂,不容置喙地将她纤细的肩膀揽入怀中,用自己的身体和那把小小的伞,将她完全护在了自己身下。
“轰隆——”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苏黛黛被这突如其来的雷声吓得“啊”地一声尖叫,身体一软,本能地就往他怀里钻。
她的脸,不偏不倚地,正好贴在了他滚烫结实的胸膛上。
隔着一层湿透了的薄薄衬衫,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下那颗心脏,正“咚、咚、咚”地,剧烈而有力地跳动着,仿佛要撞破胸腔,跳出来一样。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雨声,雷声,风声,全都消失了。
苏黛黛的整个世界里,只剩下他强有力的心跳声,和他身上传来的、混合着雨水和男性荷尔蒙的灼热气息。
她的脸“刷”的一下,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想退开,可身体却像是不受控制一样,僵硬得动弹不得,双腿发软。
霍承洲也完全僵住了。
他高大的身躯绷得像一块铁,揽在她肩上的手臂,肌肉贲张,青筋暴起。
他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传来的淡淡馨香,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和温热。
这种陌生的、却又致命吸引力的感觉,让他这个在战场上都面不改色的铁血军人,第一次感到了慌乱和无措。
他的喉结重重地上下滚动着,呼吸变得粗重而灼热。
两人就以这样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僵持在暴雨中。
不知过了多久,霍承洲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沙哑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还怕吗?”
苏黛黛把脸埋在他怀里,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
她不是怕打雷,她是怕他这要命的心跳。
霍承洲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揽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别怕,我送你回去。”
短短的一段路,两人却走得格外漫长。
霍承洲将大半个伞面都倾向苏黛黛那边,自己的半边肩膀完全暴露在雨中。
苏黛黛被他半抱着,几乎是依偎在他怀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上。
回到家门口,霍承洲松开了她。
苏黛黛低着头,不敢看他,脸颊烫得厉害。
“快……快进去吧,别着凉了。”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嗯。”
霍承洲应了一声,却没有动。
苏黛黛以为他要走了,转身刚想去开门,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滚烫的大手给抓住了。
她一惊,回过头,正对上他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眸子。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而炙热的情绪,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苏黛黛。”
他一字一顿地,清晰地叫出了她的名字,而不是“小苏同志”或别的。
“……在。”
苏黛黛的心跳漏了一拍。
“明天……”霍承洲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憋出硬邦邦的几个字,“明天……记得熬点姜汤,给孩子们驱寒。”
说完,他就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一样,松开她的手,转身就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雨里,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苏黛黛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发烫的手腕,过了好半天,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刚才……是在关心她吗?
因为她淋了雨,所以让她明天熬姜汤?
是让她也喝一点的意思吗?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甜蜜的涟漪。
这个男人,连关心人都这么别扭又笨拙。
苏黛黛捂着自己滚烫的脸,靠在门上,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清脆悦耳,像风铃一样,消散在了哗啦啦的雨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