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栏空着,这张腕带怎么发?”
港区仓库临时改成救治站,医护人员站在充水池前,手里的腕带翻了三遍,最后还是递到林枫面前。
供氧泵沿墙排开,加热灯照着五十七只水池,池中幼龙大多蜷着尾巴,铜钉伤口还在往外渗黑水。
“先不写姓名。”
“系统要求必填。”
“填待归原册。”
“这算姓名?”
“算状态,系统不认就改表。”
许闻潮从仪器后抬头。
“临时医疗系统改字段,需要技术组授权。”
“人都救回来了,还得等字段开门?”
哪吒挽起袖口蹲在一号池边,伸手去喂幼龙,第一条小龙张嘴咬住他的袖子,脑袋贴着布料不肯松。
“看见没有,它在谢我。”
孙悟空往他口袋里摸了一把,掏出半颗黏在糖纸上的糖。
“它谢的是这个。”
“还我。”
“证物。”
“这是私人财产。”
小龙闻着糖味,咬得更紧,哪吒拽了两次没拽出来,只好把那截袖子留在池沿。
“先说好,衣服坏了算任务损耗。”
周衡低头记录。
“损坏原因怎么写?”
“救治对象情绪激动。”
孙悟空把糖举到小龙鼻子前。
“写私藏糖果,引发抢夺。”
“你再靠近,它连你的手一起咬。”
孔宣站在三号池旁,五色神光从一枚铜钉伤口上扫过,残留火气刚被收走,桌边一整箱医疗腕带也跟着飞进他袖中。
许闻潮追出去两步。
“腕带放回来,那不是拘魂法器。”
“上面有编号,也有封扣。”
“它只是防止戴错病人。”
“既能认人,为何不算法器?”
林枫从孔宣袖中抽出一根腕带。
“现代东西里,越是便宜的越爱管人,先还回来。”
孔宣把箱子放回桌上,少了一根。
许闻潮指着他腕间。
“最后一根戴在你手上。”
孔宣看了看腕带上的待归原册。
“此物已封住,不便强拆。”
“旁边有按扣。”
哪吒还在和小龙争袖子,听见后笑了一声。
“现代法宝又认主了。”
林枫没管他们,拿过记录板,把原有姓名栏划去,重新分成三项。
“第一项,救援编号,按船舱和冷链箱顺序排。”
“第二项,鳞片主色,混色要写位置。”
“第三项,水息频率,由仪器读数,不准用乳名代称。”
医护人员翻到下一页。
“家属信息呢?”
“暂空,备注统一写待归原册。”
“遇到同色同频怎么办?”
“加伤口位置和救援时间,档案是为了救命,不是替它们起名。”
周衡把格式录进系统,第一条临时档案打印出来,只有五码头一号等编号信息。
封存在玻璃柜里的月桂银纸立刻竖起。
纸面伸出细线,绕过警戒符,探向一号水池。
银线碰到腕带后,五七码头一号六个字被拓上纸面,才走到第三笔,纸角便焦黑卷起。
银纸换了二号池。
结果一样。
连续三次后,三个角全烧出缺口。
许闻潮盯着监测值,手里的反对记录停在改字处。
“行政编号没有神魂对应,它无法从编号建立名契。”
林枫把第四条腕带扣好。
“所以字段改不改?”
“改。”
“授权呢?”
“我签。”
“刚才是谁说要技术组?”
许闻潮把签名写完,纸推过来。
“技术组正在路上,我先替他们节省时间。”
沈砚川的通讯接进仓库。
“新格式已经收到,沿岸共有七处救治点,需要全部同步吗?”
“全部同步。”
林枫扫过各池编号。
“涉及龙骨,龙蛋和旧牌的案件,暂停录入真实姓名,历史档案单独隔离,接触人员更换临时编号。”
“敌方收购渠道会少掉现成资料。”
“让他们自己猜,猜错也算增加工作量。”
隔离看押区内,灰帽男人透过玻璃看见医护人员更换腕带,舌尖抵住后槽牙,咬破藏在齿缝里的银蜡。
那粒银蜡沾上血后,从排风口飘出一道细光。
半页白纸正在药箱后翻哪吒藏的糖,纸角卷起两颗,钻进通风管没多久,又拖着银蜡回到林枫手边。
两颗糖只剩一颗。
哪吒翻遍药箱,转头盯住纸页。
“你是不是偷了我的糖?”
半页白纸摊平,装成普通纸。
“另一颗呢?”
纸腹鼓出一个小包,慢慢瘪下去。
孙悟空拿金箍棒碰了碰它。
“已经销毁证据。”
林枫捏起银蜡,对着灯看了一眼,没有拆。
“沈砚川,审讯记录加一条,写我已接受旧钟守册。”
通讯那边停了半拍。
“写给谁看?”
“传名使。”
灰帽男人隔着玻璃看不见林枫手里的银蜡,却能听见扩音器中的记录复述。
他肩膀靠回椅背,脚尖在地上点了两下。
林枫把银蜡放进证物袋。
“坐标送出去了,别拦,让对方知道旧钟已经选中我。”
顾沉舟从十九号水池旁抬手。
“过来。”
“发现什么了?”
“伤口。”
十九号幼龙趴在浅水里,胸口除了铜钉留下的圆孔,还有一枚月桂形烙纹,纹路朝下延伸,正好对应育龙池十九号入口。
顾沉舟用棉签拨开伤口边的鳞片。
“其他幼龙只有钉孔,它多了一道引路印。”
林枫俯身靠近,纱布包住的手指刚要碰水,腕骨又被顾沉舟拦住。
“看就看,别伸。”
“我要试水息。”
“棉签给你。”
“隔着东西不准。”
“那就不准。”
“顾队长,你管得比医疗系统还多。”
“它只卡姓名,我还得卡你。”
林枫用另一只手接过棉签,才碰到月桂纹,十九号便甩尾撞向池壁。
一下。
又一下。
旁边幼龙发出的水息,它全无反应,连同池同伴都认不出来了。
哪吒抛出混天绫,软绫贴着龙腹托住它,把脑袋拦在池沿内侧。
“轻点,这么小的脑袋,再撞两下就得登记成扁的。”
青铜钟被运到仓库门外,钟身期限跳到二十分钟。
林枫取出敖丙的旧牌,放到十九号池边。
王族水息入水后,小龙撞池的动作慢下来,鼻尖贴着木牌,终于朝最近的同伴叫了一声。
旧牌背面的指印被水汽润开,原本模糊的轮廓露出三处断口。
敖丙的水镜落在池面。
“把牌背对着我。”
林枫转过木牌。
水镜里的敖丙盯了许久,手掌按上镜面。
“缺了三根指节。”
“认识?”
“南海司籍官,敖简。”
敖丙说完,十九号幼龙胸口的月桂纹向外亮了一圈。
仓库门外,那半枚南海司籍印也在钟身上补出了一个敖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