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然在兄弟灵犀群里发了条消息，只有四个字。
【然哥最帅】：救命，紧张。
这个平时话多到让人想把他静音的人，难得发了这么一句短的。群里安静了两秒，北辰先回了。
【北辰】：为何。
【然哥最帅】：周六帮战！我指挥二团！
【然哥最帅】：我干了三年销售，给客户演示过几百次，我都没这么紧张过！
【然哥最帅】：客户最多二十个人，帮战对面一百多号人，全看着你！
【长安故里】：紧张正常。
【然哥最帅】：长安你别安慰我，你一安慰我，我腿更软
【长安故里】：不是安慰。指挥第一仗都紧张。
【长安故里】：不紧张的指挥，才危险。
周子然盯着这两句话，没吭声。过了一会儿，他把心里的没底，都倒了出来。
【然哥最帅】：说真的，我这二团，是帮里新拉的队，人都是各个堂口匀过来的，互相都不熟
【然哥最帅】：我让他们往东，他们能给我走出三个方向来
【然哥最帅】：这仗，我心里没底
陆时安看着这段话，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长安故里】：周六之前，二团拉出来，打三场训练赛。
【长安故里】：第一场，你只管喊方向。
【长安故里】：第二场，你喊完方向，再喊为什么。
【长安故里】：第三场，不用你喊，让他们自己说，往哪走。
【然哥最帅】：第三场让他们自己说？那我干嘛？
【长安故里】：你听。
周子然盯着这个听字，琢磨了半天。
【然哥最帅】：……听？
【长安故里】：指挥的第一课，不是喊，是听。
【长安故里】：听得见队伍的人，才喊得动队伍。
周子然半天没说话。最后，他发了三个字。
【然哥最帅】：我练。
周子然把这几行话存进了备忘录，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他卖了三年保险，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可指挥一百多号人，是头一回。
三场训练赛，安排在周三、周四、周五，连着三个晚上。
念念是旁观的。固定队不直接参加帮战，但她被长安叫去看二团的训练，理由是“多一双眼睛”。
她搬了个小板凳，在旁边看着。
第一场，二团乱成一锅粥。
周子然的嗓门在指挥频道里喊得震天响，“往东往东”“压上去压上去”，可队伍像撒出去的一把米，东边三个西边五个，还有俩原地转圈。一场下来，二团被陪练的三团按在地上摩擦。
【私聊】念念不忘：长安，然哥这……
【私聊】长安故里：嗯。
【私聊】念念不忘：好像不太行
【私聊】长安故里：嗯。
【私聊】念念不忘：你就“嗯”？
【私聊】长安故里：第一场，本来就不看输赢。
【私聊】长安故里：看的是他喊完之后，队伍的反应。
头一晚练完，周子然没下线，一个人把录像看了一遍。
录像里，全是毛病。他一条一条地记，记在本子上，记了满满两页。卖保险三年练出来的本事，这时候全用上了。复盘，他最熟了。
录像里全是毛病，他一条一条记。
第二场，周子然变了。
他还是喊方向，可每喊一个方向，后面都跟一句为什么。“往东，因为东边是他们治疗的视野盲区”“压上去，因为他们前排的蓝撑不过三回合”。
队伍还是乱，可乱的程度，肉眼可见地轻了。往东的人多了，原地转圈的人没了。这场，二团还是输了，输得不那么难看了。
输归输，可周子然在频道里，笑了一声。他说，哥看出来了，这仗，能赢。
【私聊】念念不忘：比昨天强！
【私聊】长安故里：嗯。
【私聊】念念不忘：……你能不能多说两个字
【私聊】长安故里：有进步。
周四晚上，二团又加练了两个时辰。
周子然嗓子都喊哑了，灌水灌了两瓶。
第三场，周五晚上。
这场开始之前，周子然没喊话。他在指挥频道里发了一句：
【帮派】然哥最帅：今天，你们说。往哪走，怎么打，你们商量，我听。
二团频道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一个平时话不多的帮众冒了出来。
【帮派】山河小石头：然哥，我有个想法。
【帮派】山河小石头：他们前排猛，咱们别硬顶。先往后撤，把他们拉出来，等他们跟后排脱节了，咱们回头打。
【帮派】然哥最帅：继续。
她把椅子，往前挪了挪。
【帮派】山河小石头：撤的时候不能真撤，得像打不过了才撤的那种，得演得像。
【帮派】然哥最帅：演？
【帮派】山河小石头：对，佯退。让他们觉得咱们怂了，他们一追，阵型就散了。
念念在旁边看着这段对话，心里忽然一动。
佯退。
这两个字，她听长安在妖王那晚说过。当时长安说，有些仗，退一步是为了进两步。
这场训练赛，二团赢了。
山河小石头那个“佯退”的主意，从头到尾执行了下来，对面果然被拉了出来，阵型一散，二团回头一冲，冲散了。
打完，周子然在二团频道里发了一条。
【帮派】然哥最帅：山河小石头，这主意，你的？
【帮派】山河小石头：嗯，瞎想的。
【帮派】然哥最帅：不是瞎想。
【帮派】然哥最帅：周六，就照这个打。
【帮派】然哥最帅：佯退，换家。他们追咱们，咱们就绕后，换他们的家。
念念看着“佯退换家”这四个字，忽然觉得，这仗，好像有点意思了。
她退出观战，私聊长安。
【私聊】念念不忘：然哥这个战术，是你教的吧？
【长安故里】：不是。
【念念不忘】：骗人。佯退，你妖王那晚说过。
【长安故里】：佯退是我说过。
【长安故里】：换家，是山河小石头想的。
【长安故里】：把他们俩的主意拼起来的，是周子然。
【长安故里】：这个战术，是他们三个人自己的。
念念盯着这几行字，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三场训练赛，长安从头到尾，一个战术都没教。他教的，是怎么听，怎么让队伍自己长出主意来。
【私聊】念念不忘：长安。
【私聊】长安故里：嗯？
【私聊】念念不忘：你当指挥，最厉害的不是会打，是会教人。
【私聊】长安故里：嗯。
【私聊】长安故里：周六，看他们自己打。
三天一晃就过去了。
周六，帮战日。
念念上线的时候，山河盟的领地里已经站满了人。一百多号人，乌泱泱一片，旗帜在风里哗啦啦地响。
对手是磐石盟。老牌强帮，上届帮战的四强。
周子然的二团，站在队伍的最侧翼。
她切到世界频道，那边早就热闹上了。已经有人在押胜负了，押什么的都有，就是没人看好二团。
【世界】卖女孩的小火柴：今晚山河盟打磐石盟？来了来了
【世界】大碗宽面：磐石盟四强底子，山河盟悬吧
【世界】城北徐公：听说山河盟上了个新二团，指挥是卖保险的那个
念念看着这几条，腮帮子鼓了一下。她没打字，这一回，她忍住了。嘴上的输赢没意思，她等着看战报。
【私聊】长安故里：上线了？
【念念不忘】：上了。
【长安故里】：嗯。
【长安故里】：看侧翼。
就三个字。念念却莫名觉得，今晚这场仗，最要紧的东西，全在那三个字里。
她切出世界频道，把界面停在了侧翼的位置。
帮战倒计时，还有十分钟。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凉的，她把被子往上拽了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