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见面，定在周三下午。
这一次，是时安提的。
“上次那家砂锅店，”时安说，“你不是说，还想再去吗？”
念念愣了一下。
她说过这话吗？
她想了想，好像，是说过。上次吃完饭，她随口说了一句“这个砂锅真好吃，下次还来”。
她自己都快忘了。
可时安记得。
“好啊，”念念说，“那就去那家。”
周三下午，两个人在砂锅店门口碰头。
这一次，念念没有迟到。她提前了十分钟。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书包带子，拉了又拉。手心，有点汗。
时安比她还早。他站在门口，看见她来，朝她走了过来。
“来了。”他说。
“嗯。”念念点头，“你等很久了？”
“刚到。”时安说。
念念看着他，笑了。
这个人，每次都这么说。可她上次明明看见，他手里的票都捏皱了。
这一次，她没拆穿他。
十一月的风，吹过来有点凉。念念把手插进口袋，指尖还是冷的。
砂锅店的门帘，是厚厚的棉布。一掀开，一股热气，就扑到了脸上。
两个人走进店里。
还是上次那个位置，靠窗。两个人坐下，时安把菜单递给念念。
“你点。”他说。
“上次你点的，”念念说，“这次换你点吧。”
“好。”时安接过菜单。
他点菜的时候，念念托着腮看他。
现实里的时安，和游戏里真的很不一样。
游戏里，他是指挥，说话一句一个“嗯”，稳得很。可现实里，他点菜会犹豫，会看念念的反应，会问“这个你吃吗”。
“这个排骨砂锅，你吃吗？”时安问。
“吃。”念念点头。
“那这个青菜呢？”
“吃。”
“凉拌菜？”
“吃。”
念念发现，不管时安问什么，她的回答都是“吃”。
她忍不住笑了。
时安看着她笑，愣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念念摇头，“就是觉得，你点菜的样子，和指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指挥的时候，你特别果断，”念念说，“点菜的时候，你特别……温柔。”
时安怔了怔，然后，低头喝了口水，把那一口水的温度，咽了下去。
“点菜，”他说，“不需要果断。”
“为什么？”
“因为，”时安看着她，“点菜，只要点你喜欢的就行了。”
念念握着菜单的手，紧了一下。
这个人，说话总是这样。明明是句很普通的话，他说出来，就让人心口发烫。
念念低下头，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汤。汤面上映出她的脸，红红的。
菜上来了。
还是招牌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砂锅的边沿，还沾着一点汤汁。热气一缕一缕的，往上冒。
念念的手，放在桌子底下，悄悄搓了搓。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这一次，念念给时安盛了一碗。
“尝尝。”她说。
时安接过来，喝了一口。
“好喝。”他说。
“是吧，”念念得意地说，“我推荐的，没错吧。”
“嗯，”时安说，“你推荐的，都好。”
念念的脸，红了。
她赶紧低头，假装在看碗里的菜。筷子夹起一块排骨，又放了下去。
两个人吃着饭，聊着天。
聊着聊着，念念忽然想起一件事。
“时安，”她说，“你一个人吃饭，是不是都点这么多？”
时安动作停了半拍：“什么意思？”
“就是，”念念说，“你一个人吃砂锅，也点一个砂锅，一个青菜，一个凉拌菜？”
时安想了想，摇头。
“一个人，”他说，“点不了这么多。”
“那你怎么吃？”
“一个人，”时安说，“就点一个小份的。够吃就行。”
念念看着他，忽然觉得，心口有点酸。
一个人，点小份的，够吃就行。
他一个人，吃了那么多年的砂锅。
“那以后，”念念说，“你别一个人吃了。”
时安抬起头，看她。
“以后，”念念说，“我陪你吃。”
时安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看，”念念指着那锅砂锅，“这个锅，这么大。你一个人，吃不完。”
“我们两个人，”她说，“刚刚好。”
时安看着那锅砂锅，又看了看念念。
他笑了。
“嗯，”他说，“两个人，吃一锅，够了。”
两个人吃一锅够了。
念念听到这句话，心一下子软了。
她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安说“以后有机会，想尝尝”。现在，他们坐在一锅砂锅前，你盛给我，我盛给你。
原来，“以后”这么快就到了。
窗外的天，慢慢暗了下来。店里的灯，显得更亮了。
隔壁桌的人，在低声说话。勺子碰到碗沿，轻轻响了一下。
“时安。”念念说。
“嗯？”
“以后，我们经常来这里吧，”念念说，“这家店，以后就是我们的店了。”
时安没立刻回神，然后，笑了。
“好，”他说，“我们的店。”
吃完饭，两个人走出砂锅店。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店门口的灯牌，还亮着。风一吹，那股砂锅的香味，又飘了过来。
“念念。”时安说。
“嗯？”
“下次，”时安说，“我还带你来。”
“好。”念念点头。
“再下次，”时安说，“也来。”
“好。”
“以后的每一次，”时安看着她，“都来。”
“好，”她说，“以后的每一次，都来。”
两个人站在路灯下，谁都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时安开口了。
“我送你回去。”他说。
“嗯。”念念点头。
两个人往地铁站走。
路两边的店，陆续关了门。只剩几盏灯，还亮着。
两个人的脚步声，踩在落叶上，沙沙地响。
走着走着，念念忽然说：“时安，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一直来这家店？”
时安想了想。
“会。”他说。
“为什么？”念念问。
“因为，”时安说，“这是我们的店。”
“我们的店，”他顿了顿，“当然要来。”
念念笑了。
她想，这个人，把“我们的”这三个字，说得那么自然。
好像，他们之间，早就不分你我了。
走到地铁站，时安停下来。
“到了。”他说。
“嗯，”念念说，“你回去吧。”
“你先走，”时安说，“我看着你进去。”
念念怔了怔，然后，笑了。
“好。”她说。
她转身，往地铁站走。
地铁口的灯光，白晃晃的。她走了两步，脚步慢了下来。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时安还站在那里，看着她。
地铁站口，风比外面大一点。念念的头发，被吹起来一缕。
她把手拢了拢，又放下。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念念朝他挥了挥手。
“时安。”她喊。
“嗯？”
“今天，”念念说，“我很开心。”
时安看着她，笑了。
“我也是。”他说。
“那，”念念说，“下次见。”
“嗯，”时安说，“下次见。”
念念转身，走进了地铁站。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时安会一直站在那里，看着她进去。
就像每一次一样。
进站的风，先一步吹过来，带着一点地下的凉气。
地铁上，念念摸出手机，给时安发了一条。
【念念不忘】：时安，我上车了。
【长安故里】：嗯。
【念念不忘】：今天那锅砂锅，真好吃。
【长安故里】：嗯。
【长安故里】：下次还来。
地铁晃了一下。念念靠在椅背上，手机的光，映在脸上。
【念念不忘】：好。
【念念不忘】：两个人，吃一锅，够了。
【长安故里】：……
【长安故里】：够了。
念念看着那个“够了”，笑了。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靠在座位上。
她想，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不是什么轰轰烈烈。
就是，一锅砂锅，两个人，你盛给我，我盛给你。
就是，他说“够了”的时候，心口是暖的。
念念闭上眼睛，笑了。
她想，这家店，以后，她要和时安，来很多很多次。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小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