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天，一下子冷了下来。
念念站在学校门口，看着路过的人都裹上了围巾，忽然想起一件事。
时安，好像没有围巾。
她回忆了一下，每次见面，时安都是穿着那件白衬衫，外面顶多套件外套。脖子那里，空空的。
“这么冷，他怎么不戴围巾？”念念嘟囔。
她想了想，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给时安，织一条围巾。
说干就干。当天中午，念念就拉着乔安安去了趟毛线店。
“你要织围巾？”乔安安看着满墙的毛线，眼睛瞪得老大。
“嗯。”念念点头。
“苏念念，”乔安安说，“你会织吗？”
“会一点，”念念说，“我小时候，我奶奶教过我。”
“会一点？”乔安安挑眉，“会一点是哪种程度？”
“就是……”念念想了想，“会起针，会织正针。”
“那反针呢？”
“反针……”念念卡了一下，“反针我忘了。”
乔安安：“……”
“没事！”念念赶紧说，“我可以学！网上有教程！”
“行吧，”乔安安说，“那你买线吧，我陪你。”
念念挑了半天，最后挑了一团深蓝色的毛线。
“为什么是深蓝色？”乔安安问。
“因为……”念念的脸有点红，“他穿白衬衫，配深蓝色好看。”
乔安安看着她，笑了。
“行，你说什么都对。”
买完线，念念又买了两根织针。回到宿舍，她打开教程，开始学。
起针，她会。可是织起来，就乱了。
第一行，她织得歪歪扭扭的，针脚有的紧有的松。
“这……”乔安安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这是围巾。”念念说。
“这是围巾？”乔安安说，“我看像渔网。”
“你才渔网！”念念急了，“我这是第一行！第一行都这样！”
“行行行，第一行，”乔安安说，“那你继续。”
念念继续织。
可是织着织着，她发现问题了。
她的针脚，间距不一样。
有的地方，针脚挤在一起，有的地方，针脚分得很开。
她织出来的围巾，一边宽一边窄。
“这不行。”念念看着那条歪歪扭扭的围巾，有点泄气。
她拆了，重新织。
这一次，她特别认真。每一针，她都数着，尽量让针脚一样。
织了一会儿，她拿尺子量了量。
针脚之间的距离，是四毫米。
“四毫米。”念念点点头，“还行。”
她继续织。
织着织着，她又量了一下。
这一次，针脚之间的距离，变成了五毫米。
“五毫米？”念念皱眉。
她又量了一下，还是五毫米。
“怎么变五毫米了？”念念纳闷。
她想了想，忽然明白了。
她织到后面，手酸了，没之前那么用力了，所以针脚就松了，间距就大了。
四毫米，是她认真的时候。五毫米，是她累了的时候。
“不行。”念念看着那段五毫米的针脚，“这不行，不均匀。”
她又要拆。
“别拆了！”乔安安拦住她，“你都拆了三遍了！”
“可是不均匀。”念念说。
“围巾嘛，”乔安安说，“谁拿尺子量啊？差不多就行了。”
“不行。”念念摇头，“这是给时安的，得织好。”
“行行行，”乔安安说，“你织你的。”
念念又开始拆，重新织。
宿舍里很静，只有毛线针偶尔碰在一起的声音。
这一次，她织得更慢了。
每一针下去，她都在心里数着。一针，两针，三针。数着数着，她发现，数针脚比数数难多了。因为针脚要均匀，数着数着，手就乱了。
她停下来，把手放在腿上，歇了一会儿。
手已经有点酸了。织了这么久，手腕都有点僵。
可是她不想停。
她想赶在更冷之前，把围巾织好。她想让时安，在天最冷的时候，戴上她织的围巾。
歇了一会儿，她又开始织。
织着织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时安的脖子，好像比一般人要长一点。
这围巾，是不是要织长一点？
她停下来，想了想。
最后，她决定，多织两圈。
这样，时安围的时候，能多绕一圈，更暖和。
当晚，念念上线烧双，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队伍】然哥最帅：念念，你今天怎么这么困？
【队伍】念念不忘：没有，我精神得很。
【队伍】桃桃乌龙：你眼皮都在打架了。
【队伍】念念不忘：我没事！
【队伍】长安故里：念念，你今天早点下线。
念念捏着手机，有点舍不得下线。不过时安的话，她向来愿意听。
【队伍】念念不忘：啊？可是还没烧完……
【队伍】长安故里：我帮你烧。
【队伍】长安故里：你去休息。
【队伍】念念不忘：……
【队伍】念念不忘：好吧。
念念下线了，可是她没去休息。
她继续织围巾。
她要赶在更冷之前，把围巾织好，送给时安。
织到半夜，围巾终于织完了。
念念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把围巾举到灯下，看了一遍。
念念把围巾摊在床上，仔细看了看。
这条围巾，前面一段，针脚是四毫米，很均匀。中间一段，有几处是五毫米，稍微松一点。最后收尾的地方，又是四毫米。
不算完美，但是，是她一针一针织出来的。
念念把围巾拿起来，围在自己脖子上试了试。
有点长，有点宽，但是很暖和。
“时安戴上，一定好看。”念念想。
她把围巾叠好，放进一个袋子里。
叠好的围巾，软软地卧在袋子里。念念用手指，把边角都压平了。
第二天，念念把围巾的事，告诉了乔安安和沈诗语。
“织好了？”乔安安拿过来看，“我看看。”
她仔细看了看，忽然，眼睛眯了起来。
“苏念念，”乔安安说，“你这个针脚，怎么有的地方宽，有的地方窄？”
“那个……”念念有点不好意思，“那个是我手酸了。”
“手酸了？”
“嗯，”念念说，“认真的时候，是四毫米。累了的时候，是五毫米。”
乔安安拿着尺子量了量，还真是。
宿舍的台灯下，那条深蓝色的围巾，摊在桌面上。
“四毫米，五毫米，”乔安安说，“你还真量啊？”
“我这不是怕不均匀嘛。”念念说。
这件事，不知道怎么，传到了游戏里。
这天烧双的时候，晏殊忽然在队伍里发了一条。
【队伍】晏殊：听说，念念给长安织了条围巾？
队伍频道，一下子安静了。
【队伍】然哥最帅：晏殊你怎么知道的？
【队伍】晏殊：数据。
【队伍】然哥最帅：什么数据？
【队伍】晏殊：念念最近，每天在线时长减少了两个小时。
【队伍】晏殊：减少的那两个小时，她在织围巾。
念念盯着屏幕，心里有点发虚。晏殊观察得也太细了。
【队伍】然哥最帅：……这你也看得出来？
【队伍】晏殊：嗯。
【队伍】晏殊：而且，我听说，那条围巾，针脚间距是四毫米和五毫米。
念念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
【队伍】桃桃乌龙：晏殊你连这个都知道？
【队伍】晏殊：嗯。
【队伍】晏殊：四毫米，是认真的时候。五毫米，是累了的时候。
念念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队伍】晏殊：所以那条围巾，前面认真，中间累了，收尾又认真。
【队伍】然哥最帅：……
【队伍】然哥最帅：晏殊，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
【队伍】晏殊：我只是看数据。
念念用手捂住脸，不敢再看屏幕了。
【队伍】晏殊：数据不会骗人。
念念看着满屏的消息，脸彻底红了。
【队伍】念念不忘：晏殊！你别说了！
【队伍】晏殊：嗯。
【队伍】晏殊：不说了。
她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停。
【队伍】晏殊：不过，长安。
【队伍】长安故里：嗯。
【队伍】晏殊：念念织围巾，每天两个小时。
【队伍】晏殊：你最好，好好戴。
念念盯着这句，手心有点汗。
【队伍】长安故里：……
【队伍】长安故里：嗯。
【队伍】长安故里：我会的。
念念看着长安那句“我会的”，心一下子软了。
她织的围巾，时安会好好戴。
她低下头，偷偷笑了。
被窝里暖烘烘的。她把围巾的袋子，往枕头边放了放。
她想看看，时安戴上它的样子。
窗外的风，吹得窗框轻轻响。宿舍里，只剩她床头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