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下旬，学校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图书馆里的人，多了起来。自习室里，天天满座。走廊里，到处是捧着书背书的人。
期末周，要来了。
念念把要考的科目列了一张表，贴在床头。时安那边，也列了一张。两张表，隔着两所学校，是同一个节奏。
念念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里面乌泱泱的人，有点发愁。
她这学期，好几门课都要考。社会学，英语，还有几门专业课。她得好好复习了。
“念念。”时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念念回头，看见时安站在她身后。
“你也来图书馆？”念念问。
“嗯，”时安说，“我来复习。”
“你也要期末考了？”念念问。
“嗯，”时安说，“我比你早一周。”
“那你复习得怎么样了？”念念问。
“差不多了，”时安说，“你呢？”
“我……”念念有点不好意思，“我还没开始。”
时安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他说，“从今天开始。”
“嗯。”念念点头，“从今天开始。”
“我陪你。”时安说。
“你陪我？”念念愣了一下，“你不是也要复习吗？”
“嗯，”时安说，“我复习我的，你复习你的。”
“但是，”他顿了顿，“我们在一个地方。”
念念的心，一下子热了。
原来，时安是要陪她复习。
两个人走进图书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念念翻开社会学的书，开始复习。
时安坐在她旁边，翻开自己的书。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各自看书。
可是，念念觉得，心里特别踏实。
因为，她的身边，有时安。
看了一会儿书，念念有点走神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时安。
时安看书的样子，很认真。他的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书页上，轻轻地点着。
念念看着看着，就走了神。
“看你的书。”时安忽然说，眼睛没抬。
念念怔了怔，脸红了。
“你怎么知道我没看书？”她小声问。
“因为你翻书的速度，变慢了。”时安说，眼睛还是没抬。
念念的脸，更红了。
原来，她走神，时安都知道。
她赶紧低下头，认真看书。
过了一会儿，时安递过来一颗糖。
“吃颗糖，”他说，“提提神。”
念念接过来，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是草莓味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草莓味？”念念问。
“猜的。”时安说。
又是猜的。
念念笑了，把糖吃了。
甜甜的草莓味，在嘴里化开。
她觉得，复习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中途，念念遇到一道不会的题，卡了半天。
她皱着眉，盯着那道题，笔在纸上戳来戳去。
时安看到了，把自己的书放下，凑过来。
“哪道？”他问。
“这道。”念念把书推过去，“我看了半天，看不懂。”
时安看了一眼，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
“你看，”他说，“这一题，要先把这个概念拆开。”
他的声音很低，怕打扰到别人。
念念凑过去听，两个人的头，挨得很近。
念念能闻到，时安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她假装看题，认真听时安讲题。
讲完了，时安抬起头，发现念念的脸有点红。
“怎么了？”他问。
“没……没什么，”念念说，“就是有点热。”
图书馆里明明开着空调，一点都不热。
时安看着她，笑了一下，没拆穿。
“那，”他说，“你懂了？”
“懂了。”念念点头。
“那你做一遍。”时安说。
念念拿起笔，把那道题，重新做了一遍。
这一次，她做对了。
“对了。”时安说。
念念笑了，有点得意。
“我聪明吧？”她说。
“嗯，”时安说，“聪明。”
就这两个字，念念高兴了一下午。
当天下午，两个人在图书馆，待了四个小时。
念念复习完了社会学的第一章，时安也复习完了一门。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今天，谢谢你陪我。”念念说。
“不用谢，”时安说，“以后，我天天陪你。”
“天天？”念念问。
“嗯，”时安说，“期末周，我陪你复习。”
“那……”她说，“你会不会耽误你自己的复习？”
“不会，”时安说，“我复习得快。”
“而且，”他顿了顿，“陪你，也是我的复习。”
“为什么？”念念问。
“因为，”他说，“看着你认真的样子，我也想认真。”
念念的脸，红了。
两个人顺路去吃了个饭。
吃饭的时候，念念才知道，时安这几天，其实很忙。
他要复习，要准备考试，还要处理帮里的一些事。
可是，他还是每天抽出一整个下午，陪念念在图书馆。
“你这样，会不会太累了？”念念问。
“不会。”时安说。
“真的？”念念问。
“真的，”时安说，“陪你，不累。”
念念看着他，心口热热的。
她知道，时安这个人，嘴上说“不累”，可是身体是诚实的。
他的眼下，有一点淡淡的青黑。那是熬夜的痕迹。
念念没有点破。
她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了。
等期末周结束，她一定要让时安，好好休息。
吃完饭，两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谁都没有再说话。
可是，两个人心里，都暖暖的。
接下来的几天，念念和时安，天天泡在图书馆。
早上九点进馆，晚上九点出馆。中午一起吃饭，晚上一起走回宿舍区。
念念的复习进度，比她想的快。
不是她突然变聪明了，是因为她身边坐着时安。
她想偷懒的时候，看一眼时安，时安在认真看书，她就不好意思偷懒了。
她想走神的时候，看一眼时安，时安在看她，她就赶紧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就这样，三天下来，念念把社会学复习完了三分之一。
“比我自己复习快多了。”念念跟乔安安说。
“废话，”乔安安说，“你那是复习吗？你那是陪男朋友。”
“我们还没在一起呢。”念念小声说。
“得了吧。”乔安安翻白眼，“全世界都知道你俩是一对，就你俩自己不说。”
念念的脸，红了。
她想反驳，可是反驳不了。
因为，乔安安说的是实话。
她和时安，天天在一起，图书馆一起，吃饭一起，回宿舍一起。
除了没说那句话，他们和在一起的人，有什么区别？
也许，真的没有区别。
也许，暧昧期，早就结束了。
只是，那层窗户纸，还没捅破而已。
念念想起时安说过的那句话，有些东西，要等它自己长出来。
她想，那个东西，早就长出来了。
它长得很好，很茂盛，就快要从她和时安之间，长出来了。
只差最后一步。
期末周要来了，可是念念一点都不怕。
当晚，念念躺在床上，给时安发了条消息。
【念念不忘】：时安，期末周，你真的天天陪我吗？
【长安故里】：嗯。
她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了一会儿，又落下去。
【念念不忘】：那你自己怎么办？
【长安故里】：我自己，没问题。
【长安故里】：你考好了，我就高兴。
【念念不忘】：……
【念念不忘】：那我一定好好考！
【长安故里】：嗯。
【长安故里】：等你考完，我们去做一件事。
【念念不忘】：什么事？
【长安故里】：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念念看着“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又想笑又想叹气。
这句话，时安说了好多次了。
每一次，他都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可是每一次，最后，都是一个惊喜。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她想，时安，你到底在准备什么？
台灯亮着。
像也在等她，想出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