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全服都在等。
从早上八点，等到中午十二点。
论坛的楼层，一层一层地往上盖。
【赛事】频道，安安静静。
长安故里，没有说话。
从中午十二点，等到下午六点。
还是没有。
长安城的主广场上，人来人往。
可那个位置，一直空着。
论坛里，那个高楼，盖到了一百五十页。
【七十楼】：都下午六点了，长安还不回？
【七十一楼】：他不是说，今天回吗？
【七十二楼】：谁说他今天回？
【七十三楼】：五十五楼说的。他说长安回的那一天，是他自己想回的那一天。
【七十四楼】：那他想回的那一天，到底是哪天？
【七十五楼】：不知道。但是，我赌是今晚。
【七十六楼】：为什么是今晚？
楼层里，安静了一秒。
【七十五楼】：因为，赵弈铭的通牒，是三天。
【七十五楼】：今天，是第一天。
【七十五楼】：长安故里，不会让他等到第三天。
中午，论坛里，有人贴了一张图。
图里，是赵弈铭的角色，站在【赛事】频道的传送点，一动不动。
配文：赵弈铭也在线，他也在等。
图里，赵弈铭的角色，站得笔直。
一动不动。
【四十楼】：好家伙，两个当事人，都在线，都不说话。
【四十一楼】：这叫什么？这叫对峙。
【四十二楼】：全服就他俩不说话，其他人急死了。
【四十三楼】：晏殊呢？统计一下俩人在线时长？
她就知道，晏殊会出来。
【四十四楼】：晏殊：赵弈铭，在线九小时。长安故里，未上线。
【四十五楼】：……
【四十六楼】：长安故里，真的，一天都没上？
【四十四楼】：晏殊：嗯。
【四十四楼】：晏殊：但是，注意一个细节。
细节。
她盯着这两个字。
【四十四楼】：晏殊：长安故里的灵犀头像，从早上八点，亮到现在。
【四十七楼】：……
【四十八楼】：头像亮着，人不上线？
【四十九楼】：他在干嘛？
【四十四楼】：晏殊：不知道。
【四十四楼】：晏殊：但是，一个头像亮着却不上线的人，一定在准备什么。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两遍。
心跳，一下一下地重起来。
念念也在等。
她在老家，坐在窗边，手机放在桌上。
她没有催时安。
她知道，时安说今天回，就一定会回。
可是，她不知道，是几点。
窗外的太阳，一点一点地往西走。
她的眼睛，隔一会儿，就往手机上瞟。
中午，妈妈喊她吃饭。
“念念，吃饭了。”
“嗯。”念念应了一声，没动。
“念念？”妈妈又喊。
“来了。”念念说。
她端起碗，扒了两口饭，又放下，看手机。
碗里的饭，都没怎么动。
筷子搁在桌上。
“念念，”妈妈看着她，“你等什么呢？”
“等一个消息。”念念说。
“什么消息？”妈妈问，“很重要？”
“嗯，”念念说，“特别重要。”
妈妈看着她，笑了笑，没再问。
桌上的菜，冒着热气。
她的心，不在饭桌上。
爸爸在厨房，咳了一声。
“让她等，”爸爸说，“重要的消息，值得等。”
念念看着爸爸，心口一暖。
爸爸转过身，又去颠勺。
锅铲碰着锅沿，叮叮当当。
下午，她帮妈妈在前台收银。
有一回，客人买了三碗面，给了五十块。
念念应该找二十。
她找了三十。
她数钱的时候，眼睛还往手机上瞟。
客人愣了一下，把钱推回来：“姑娘，多找了。”
念念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对不起对不起。”她说。
妈妈在旁边，看着她，笑了笑，没说话。
收银台的计算器，滴滴地响着。
她的脸，还烫着。
等客人走了，妈妈说：“念念，你今天，魂不守舍的。”
“没有。”念念说。
“没有？”妈妈说，“那你找钱，怎么找错的？”
念念低下头，不说话了。
她的手指，在收银台的边沿上，轻轻地抠。
妈妈叹了口气，摸摸她的头。
“等你的消息吧，”妈妈说，“妈替你看着店。”
念念抬起头，看着妈妈，眼眶有点热。
“嗯。”她说。
她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前台边上。
手机，就摆在膝盖上。
下午，乔安安给她打视频。
“念念！”乔安安说，“全网都在等长安故里回话，你看到没？”
“看到了。”念念说。
“你紧张吗？”乔安安问。
“不紧张。”念念说。
“为什么不紧张？”乔安安问，“他要是回得不好，你可就被全服看笑话了。”
“他不会回得不好。”念念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念念说，“他是时安。”
乔安安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屏幕里，乔安安摇了摇头。
“行，”乔安安说，“你这碗狗粮，我吃了。”
天，一点一点，黑了下来。
晚上七点，长安故里，还是没有说话。
晚上八点，还是没有。
老家的天，黑得早。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挂了视频，念念坐在窗边，看着天，一点点黑下来。
她想起芦苇荡里的那晚。
时安说，这件事，我要当面说。
可是现在，他们隔着几百公里。
当面说，要等开学。
而今晚，时安要回的，是另一件事。
是对着全服，回赵弈铭的那一句话。
念念忽然有点想笑。
时安这个人，把“当面说”和“公开回”，分得清清楚楚。
私下的话，要当面说。
公开的话，要全服看着说。
他从来不含糊。
窗外的天，黑透了。
她屋里的台灯，亮着暖黄的光。
晚上八点五十分，念念给时安发了条灵犀。
【念念不忘】：时安。
【念念不忘】：你在准备了吗？
【长安故里】：嗯。
【长安故里】：准备好了。
【念念不忘】：那……你现在上线吗？
【长安故里】：……
【长安故里】：念念。
【长安故里】：你信我吗？
【念念不忘】：信。
她回得飞快。
【长安故里】：那，你上线。
【长安故里】：去你想去的频道。
【长安故里】：看着。
念念看着“看着”这两个字，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要回了。
就是现在。
她上了线。
角色落在长安城。
主广场上，人山人海。
全服的人，都聚在这里，等着。
念念看见，固定队的人，都在。
然哥最帅、桃桃乌龙、北辰、晏殊，站在广场的一角。
广场上的灯，一盏一盏地亮着。
人声，嗡嗡的。
【队伍】然哥最帅：念念！你来了！
【队伍】桃桃乌龙：长安大神还没上线。
【队伍】晏殊：八点五十八分。
【队伍】晏殊：他说过，今天回。
【队伍】晏殊：还有，两分钟。
念念的心口砰了一下。
两分钟。
她站在广场中间，看着身边，空着的那个位置。
这是，长安故里，常站的位置。
老位置，空空的。
她盯着它，一秒都不敢挪开眼。
论坛里，有人开始急了。
【八十楼】：快九点了！还不回？
【八十一楼】：他不会是真的，打算让三天过去吧？
【八十二楼】：不可能。晏殊呢？晏殊出来统计！
【八十三楼】：晏殊：长安故里，今日，未上线。
【八十四楼】：……
【八十五楼】：未上线？！
【八十六楼】：通牒第一天，他连游戏都不上？
频道里，问号一个接一个。
【八十三楼】：晏殊：嗯。
【八十三楼】：晏殊：但是，他的灵犀头像，从早上八点，亮到现在。
【八十三楼】：晏殊：他在。
【八十三楼】：晏殊：他一直在。
她盯着这三行字，眼眶有点热。
全服，看着这几行字，忽然安静了。
他在。他一直在。
他不上线，不是因为躲。
是因为，他在等一个，上线的时机。
广场上，有人开始倒数。
声音，乱乱的，却越来越齐。
念念站在广场上，看着身边那个空着的位置。
这些天，她听时安的话，没有去【赛事】频道。
可是现在，她想看了。
她要点开那个频道，亲眼看一看，赵弈铭的通牒。
她要等时安上线的那一刻，第一个，看到他的回应。
频道列表，在她面前展开。
她的手指，悬在【赛事】频道上。
停了三秒。
她的心跳，比这三秒，还要慢。
她点了下去。
频道打开的那一刻，最上方，跳出了一行系统提示。
【系统】：玩家「长安故里」已上线。
下一秒，主广场，炸了。
【队伍】然哥最帅：长安大神上线了！！
【队伍】桃桃乌龙：来了来了来了！
【队伍】晏殊：九点整。
【队伍】晏殊：一分不差。
这四个字，砸在频道里。
她盯着屏幕，眼泪差点掉下来。
广场上的人群，哗地一下，围了过来。
世界频道，一下子刷满了同一句话。
【世界】大碗宽面：长安故里上线了！
【世界】城北徐公：长安故里上线了！
【世界】卖女孩的小火柴：长安故里上线了！
一行接一行，全是同一句话。
刷得她眼睛发花。
念念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长安上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