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店出来，又续了一摊。
晚上十点，烧烤摊，散了场。
桌上的签子，堆成一小堆，汽水瓶，排了一排。
周子然靠在椅背上，剔着牙，忽然，冒出一句。
“小鹿，”他问，“最近，有没有人，追你？”
“没有啊。”小鹿说。
桌上，安静了一秒。
乔安安咬着最后一根烤肠，眼睛，亮了一下。
沈诗语慢悠悠地，喝了口水，没说话。
念念在桌子底下，碰了一下时安的手。
时安没说话，只是抬起眼，看了一眼顾北辰。
顾北辰站起来，把外套，搭在手臂上。
“我送她。”他说。
三个字，平平的，像说，今天天气不错。
周子然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看看小鹿，再看看北辰，忽然，什么都懂了。
“哦，”他说，“哦哦哦。”
“哦什么哦，”沈诗语说，“边儿上去。”
小鹿抱着没喝完的奶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我自己，能回去。”她说。
“顺路。”顾北辰说。
其实，不顺路。
念念站起身，替小鹿，把椅子归位。
“奶茶，”她说，“别洒了。”
“嗯！”小鹿点头，“谢谢念念姐！”
时安看了顾北辰一眼，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顾北辰，也回了一下。
这点小动作，别人没注意，念念，注意到了。
她想，这两个人之间，今晚，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前走了。
夜风，有点凉。
两个人，走在人行道上，中间，隔着半步。
小鹿咬着吸管，奶茶，喝得咕噜响。
她走得慢，顾北辰，就也走得慢。
“北辰。”她开口。
“嗯。”
“今天，谢谢你，”她说，“帮我挡了那杯酒。”
“嗯，”顾北辰说，“你不喝酒。”
“你怎么知道，我不喝酒？”
“猜的。”顾北辰说。
小鹿笑了。
走了一会儿，小鹿忽然想起什么。
“北辰，”她说，“木头二号，今天，在包里，睡着了。”
“嗯，”顾北辰说，“它今天，跑得多。”
“你怎么知道？”小鹿说，“你又不在线。”
“猜的。”顾北辰说。
又是猜的。
小鹿翻了个白眼。
“你这个人，”她说，“什么都靠猜。”
“嗯，”顾北辰说，“猜你，一猜，一个准。”
小鹿的步子，乱了半拍。
这个人，平时闷得像块木头。
偶尔，冒出一句，就让人，没防备。
什么都猜得准，嘴上，却一个字，不肯多说。
走过一个路口，红灯。
两个人，停下来。
“北辰。”小鹿盯着红灯，“我问你一件事。”
“嗯。”
“你……”她顿了一下，“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绿灯，亮了。
顾北辰，没动。
身后的人，绕过他们，往前走。
小鹿的心，咚咚咚，跳得飞快。
这个问题，她其实，没打算今晚问。
可是，它堵在心口，太久了。
从三组草料，堵到二十四组。
从一月，堵到七月。
“走了，”顾北辰说，“绿灯。”
“你先回答。”小鹿说。
顾北辰看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他迈开步子，过了马路。
小鹿跟在他后面，一步一步，手心，全是汗。
到了对面，他停下。
“鹿，是顺带的。”他说。
小鹿，愣住了。
“你，是正事。”
风，吹过来，路边的叶子，哗啦响。
小鹿站在原地，手里的奶茶，忘了喝。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接住。
鹿，是顺带的。
你，是正事。
她脑子里，忽然，排开了一串数字。
去年十月，三组，配那只兔子。
一月末，二十四组，配木头二号。
她生日，二十五组。
三月底，二十六组。
六月，二十七组。
进了七月，他送得勤了，二十八组，二十九组，三十组。桃桃乌龙在群里调侃，说他这是，把草料，送成了，日历。
一组，都没有落下。
她每次去问，他都只有一个理由。
幼崽，长大了。
天热了。
鹿，要吃新鲜草。
理由，一个，比一个正经。
她居然，一个，比一个，信了。
小鹿吸了吸鼻子。
“那你，”她说，“怎么，不早说？”
“说什么。”顾北辰说。
“说……”小鹿卡了一下，“说正事的那个，正事。”
“嗯，”顾北辰说，“现在，说了。”
小鹿盯着他，半天，说不上话。
攒了半年，就挑了今天，一次性，交了底。
“顾北辰。”她说。
“嗯。”
“草料，”她说，“三十一组了。”
“嗯，”顾北辰说，“我知道。”
“你记着呢？”
“嗯，”顾北辰说，“每一组，都记着。”
小鹿低下头，盯着鞋尖，好一会儿，憋出一句。
“那，木头二号，”她说，“岂不是，很幸福。”
“它，吃得挺好。”顾北辰说。
小鹿，噗地，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脸，红了。
“笑什么。”顾北辰说。
“没笑什么，”小鹿说，“就是，觉得，木头二号，命好。”
“嗯，”顾北辰说，“随你。”
小鹿的脚步，顿了一下。
随你。
她不敢接，赶紧，换了个话题。
“前面，”她指指，“就是我宿舍了。”
“嗯，”顾北辰说，“看到了。”
路过一家便利店，顾北辰，停下了。
“等我一下。”他说。
“嗯？”小鹿没反应过来，“干嘛？”
顾北辰进去了，一分钟后，出来，手里，多了一瓶热饮。
递到她面前。
“奶茶，凉的，”他说，“换一个。”
小鹿捧着那瓶热牛奶，愣住了。
她的奶茶，还剩半杯。
她一路，吸溜了一路。
他看在眼里，一句，没说。
走到现在，才出手。
“哦，”她小声说，“谢谢。”
热牛奶，贴着掌心，暖暖的。
比奶茶，暖得多。
她低头，抿了一口。
甜的。
“北辰。”她小声说。
“嗯。”
“你这个人，”她说，“嘴真硬。”
“嗯，”顾北辰说，“心，不硬。”
小鹿的脚步，又乱了半拍。
她把热牛奶，抱在怀里，一路，都没舍得撒手。
“那，”她说，“以后，不许，骗我。”
“嗯，”顾北辰说，“不骗。”
“一句，都不许。”
“嗯，”顾北辰说，“一句，都不。”
到了小鹿宿舍楼下。
门口的灯，亮着，三三两两，有女生进出。
小鹿站住，转过身。
“到了。”她说。
“嗯，”顾北辰说，“上去吧。”
“那，”小鹿说，“我上去了。”
“嗯。”
“你回去，”小鹿说，“路上，小心。”
“嗯，”顾北辰说，“你上去，我就走。”
“骗人，”小鹿说，“我上去，你也要，站一会儿。”
顾北辰，没接话。
不接话，就是，被说中了。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
顾北辰，还站在原地。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北辰。”她说。
“嗯？”
“明天，”她说，“见。”
“嗯，”顾北辰说，“明天见。”
小鹿上了楼，一步，两个台阶。
到了窗口，她探出头。
楼下，已经，没人了。
路灯，还亮着。
小鹿的心口，一下子，满了。
她掏出手机，手指，有点抖。
【小鹿乱撞】：我到宿舍了。
【北辰】：嗯。看到了。
【小鹿乱撞】：你还站在楼下？
【北辰】：灯亮着。安全。
小鹿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三遍。
灯亮着，安全。
她想起，一路，他都走在她外侧。
想起，过马路，他挡在车流那边。
还有，马路对面，那两句话。
【小鹿乱撞】：北辰。
【小鹿乱撞】：草料的事，我数了。
【小鹿乱撞】：三十一组。
【北辰】：嗯。
【小鹿乱撞】：以后，还有吗？
对面，停了几秒。
小鹿握着手机，手心，又出了汗。
【北辰】：以后。天天喂。
小鹿看着这一行，眼睛，弯了起来。
她咬住嘴唇，想了想，认认真真，回了一句。
【小鹿乱撞】：嗯。高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