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叶是一名小朋友。
那时候,小叶家住的老城区外围,有一片规模不小的公寓群。
从A栋排到G栋,歪歪扭扭地挤在绿树荫里。
小叶和公寓里的一帮半大孩子天天一块混,后来又一起进了少年篮球队。
在一个晴朗得晃眼的夏日午后。
也不知是谁先起的头,说要去验证F栋的都市传说。
那片公寓群里,A到E栋是刚建成就有的老楼,住满了人,整日里吵吵嚷嚷。
F栋和G栋却是十年后才新盖的,楼也新,窗户也亮。
可就是空着,没几户人搬进去。
白天看着光鲜,可到了晚上,两栋楼就静得像两座墓碑,孤零零杵在那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孩子们中间早传疯了关于F栋的怪谈,有人说夜里能听见楼里有弹珠落地的声响,有人说见过窗户里飘着白影。
而这一次,传的是更邪乎的。
F栋的楼层,会凭空变多。
那时候的孩子,好奇心比天大,越是邪门的事,越是趋之若鹜。
提议的那个朋友一拍胸脯,说要找到那层凭空冒出来的“幻影楼层”,还嚷嚷着要人手。
呼啦啦一下,篮球队的队友们全凑了过来,算上提议的朋友和小叶,刚好六个。
人齐了。
那朋友清了清嗓子,兴奋地宣布验证规则:“第一,一个人在楼外盯着数楼层,要是瞅见楼层变多了,就吹两声口哨;楼层要是又变回去了,就吹一声。
第二,我们几个进楼,各自守一层,听见两声口哨,立刻核对自己那层和上下层的楼牌号。
第三,要是发现楼牌号不对,或者有重复的楼层,就扒着楼梯扶手,比个大大的叉,给外面的人发信号!”
分工很快定下来,一个瘦高个的男孩留在楼外数楼层。
剩下的五个,包括小叶,各自选了楼层。
小叶随手挑了八楼,接过朋友递来的小纸片,一笔一划写下“八”,攥在手心里。
F栋的楼梯间很狭窄,扶手是细铁丝拧成的格子,间距宽得能塞进小孩的腿。
这样的设计,刚好让楼里楼外的人互相看见。
小叶爬到八楼,扒着扶手朝楼下挥了挥手,楼外的瘦高个也朝他挥挥手,算是确认就位里。
小叶缩回身子,退到楼梯转角的阴影里坐下来。
他想着这“楼层变多”的怪事,说不准要等多久才会发生。
闲着也是闲着,他就偷偷摸出了藏在口袋里的掌上游戏机。
这玩意儿在家是被爸妈严令禁止玩的,也就只有在外疯玩的时候,才能偷偷掏出来过过瘾。
游戏机的光映着他的脸,按键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格外清晰。
正玩得入迷,突然,一声尖锐的口哨声划破了寂静。
不对,是两声。
小叶心里咯噔一下,手忙脚乱地把游戏机塞回口袋,腾地站起身,慌慌张张地核对楼牌号。
身后的墙壁上,红漆写的“8”字醒目得很。
他又噔噔噔往上跑了一层,是“9”;再噔噔噔往下跑一层,是“7”。
一切正常。
小叶松了口气,刚要扒着扶手,给楼外的朋友比那个代表“无异常”的叉。
眼角的余光却扫到了楼外。
那个瘦高个的身影,居然不见了。
他心里犯起了嘀咕:去买冰棍了?还是躲在哪儿偷懒呢?
小叶想下楼找他,转身就往电梯口走。
他伸手按了按电梯按钮,按钮黑沉沉的,没有光亮,也没有声响。
就像……这栋楼的电梯,从来就没通电过一样。
一股寒意,顺着小叶的后脊梁骨爬了上来。
他慢慢挪到楼梯间的窗户边,朝外望去。
对面A栋的阳台,被夕阳照得金灿灿的。
不对呀,按理说这个时候,小区里的公园和喷泉边,该是满是孩子的嬉闹声、大人的聊天声才对啊。
可此刻,整个小区静得吓人。
没有声音。
没有一个人影。
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叶的心脏狂跳起来,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死死攥着衣角,腿肚子直打颤,转身就朝着楼梯口狂奔,嘴里念叨着:“人呢?都去哪儿了?”
他跑到楼梯转角,朝着楼外望。
就在那一瞬间,他眨了下眼。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喧嚣声猛地灌进了他的耳朵。
孩子们的笑闹声、自行车的铃铛声、远处小贩的叫卖声……全都回来了。
而那个瘦高个的朋友,好端端地站在楼外的树荫下,正仰头盯着楼层数,手里还把玩着一片树叶,仿佛刚才只是小叶的一场幻觉。
小叶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喊住那个朋友告诉他刚才发生的怪事,转身又朝着电梯口走。
这一次,他按下按钮,电梯按钮“叮”地亮了起来。
电梯轿厢从一楼缓缓上升,数字在显示屏上跳动着。
1,2,3,4,5。
到5楼的时候,电梯停了。
“叮”的一声,门开了。
小叶懵了。
我明明在八楼啊。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墙壁。
那里,红漆写的数字,不是“8”。
是“5”。
一个鲜红的、刺眼的“5”。
难道说刚才自己待的,根本不是八楼?
还是说,他真的闯进了那层凭空多出来的幻影楼层,又被悄无声息地送了回来?
怪事一桩接一桩,小叶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不敢再多想,他踉跄着冲进电梯,哆哆嗦嗦地按下了“1”楼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上,把那刺眼的“5”字关在了门外。
到了一楼,小叶看见其他几个朋友正聚在一块儿满脸失望地聊着天。
他声音发颤:“我……我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家。
你们……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
朋友们纷纷摇头,脸上满是沮丧:“啥都没发生,白忙活了一场。”
小叶咬了咬嘴唇,把刚才的遭遇一股脑儿说了出来:“我刚才在八楼,突然所有声音都没了,外面的人也不见了!电梯也按不动!”
话音刚落,朋友们齐刷刷看着他,眼神怪异。
提议的那个朋友皱了皱眉:“你待的不是八楼啊,是五楼吧?你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
“不可能!”小叶急了,下意识地伸手去掏口袋里的纸片:“我明明写的是八!我给你们看!”
可就手碰到口袋的那一刻,他抬头看了看朋友们的脸。
那一瞬间,小叶浑身的血液凝固了。
五个朋友全都面无表情。
他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空洞吓人,像是五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那视线,冰冷刺骨,带着一股恶意。
莫名的恐惧笼罩了小叶,他伸进口袋的手也冒出了冷汗。
他缩回手,把那张纸片攥紧:“我……我好像比刚才更难受了,我先回家了。”
听到这话,朋友们脸上的僵硬才缓缓散去,又变回了平日里的模样。
大家纷纷挥挥手:“那你赶紧回吧,别中暑了。”
小叶逃出了F栋,一路朝着家的方向狂奔,连头都不敢回。
跑到半路,他才敢停下脚步,哆哆嗦嗦地掏出那张纸片。
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
不是“八”。
是“五”。
小叶吓得浑身哆嗦,一把将纸片揉成了团扔在了路边的草丛里。
他又摸了摸另一个口袋。
那台掌上游戏机,也不见了。
小叶魂不守舍地回了家,鬼使神差地走到自己藏游戏机的地方。
那个只有他知道的、床底下的木箱里。
游戏机好好地躺在里面。
就像……他今天根本就没带出去过一样。
小叶瘫坐在地上,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那天到底去的是八楼,还是五楼?
那消失的声音和人影,是真的吗?
朋友们那空洞的眼神,又是怎么回事?
还有那台凭空回到家的游戏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