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渡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昨天告诉我是凶杀案，今天就告诉我，‘游牧’出现在安景，甚至跟他现在正在查的案子纠缠不清。
“小景，你确定，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根据我们今天抓捕的嫌疑人聊天记录，我有理由怀疑‘游牧’的老大‘牧民’入境了，很可能就在安景。”
听起来彭渡远对于‘牧民’入境的事情始终保持怀疑态度，毕竟对于一个行事乖张神出鬼没的佣兵头子，任何信息都可能是对方故意放出的烟雾弹。
“彭局，我知道你的担忧，但这件事情不单是境外人员入境这么简单，还有那个涉额巨大的珠宝案，我现在怀疑是不是朗盛秋回来了。”
彭渡远觉得是不是张相景有点过于敏感，‘游牧’跟朗盛秋能扯上关系。
“可是，只靠你的猜测，我没有办法申请更多的人力与资源去支持你的推断，我需要确凿的证据。”
彭渡远面露难色，张相景可以毫无顾忌，他不行，整个岑江省公安系统不能只为这一件事服务。
“我没有过度联想，事实上我确实没有证据证明朗盛秋回来了，但是李然的聊天确实提到了一些东西，所有的事情凑到一起太巧合了。”
张相景现在已经顾不上别人说什么，他现在需要的是能够保证一切事情在自己能够掌控范围内的力量。
“彭局，或许朗盛秋根本就躲起来，甚至是没有出国，结合省厅专家当时对于朗盛秋的分析，朗盛秋现在可能换了一张脸，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安然自得地待着。”
彭渡远希望张相景看冷静下来，“小景，你说的聊天记录上有提到朗盛秋的这三个字，或者是任何相关联的事情吗？”
张相景没有说话，确实，李然聊天记录只能证明他在跟一个有犯罪事实的人有联系，但不能证明那就是朗盛秋。
“小景，你要明白，这不符合规定，我很难办，就算是你父亲，也不见得会答应。”
“彭局，我明白您的顾虑，我现在不需要上面调派人去查朗盛秋，我只是希望增派人手来保证姜悯的安全。”
张相景越说越烦躁，太多事情在脱离他的掌控，无论是现在经手的案子，还是对于躲在暗处的敌人，亦或是姜悯的安全，都让他感到力不从心。
彭渡远觉得差不多了，略微思考，选择一个折中的办法。
“小景，我去跟沟通一下，争取先派一个小组过去，这样可以吧。”
彭渡远话锋一转，“但是，这个小组的组成我会严格保密，他们的任何动向你都不能知晓，他们的行动你也不能参与，能接受吗？”
“可以，安景市的那个小组要跟他们避开吗？”
“嗯，这件事我来搞定，你不能参与，这是底线。你的任务是，查清案件真相，保护姜悯，明白吗？”
“是，我一定完成任务。”
“还有什么事想说，没有就回家休息去吧。”
“彭局，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张相景心里的石头算是落下一点，彭渡远一向说话算数，答应自己的事情一定会做。
彭渡远突然叫住张相景，“等一下，小景，你今天还要去姜悯那边？”
“没有，彭局，我正回家。”
“少跟我扯谎，你今天别去了，休息一天，你把自己累垮了，后续没有人能顶上。”
张相景对于彭渡远不让他去感到奇怪，但他以为是长辈对于他的关心。
“彭局，我知道您是担心我的身体，可也不能因为我耽误计划，我自己会注意的。”
“行了，你是什么心思我还不知道，去休息，就一个晚上，按照你的说法，朗盛秋换了一张脸躲起来，那他就不会这么快对姜悯下手，想想他当年在姜悯身边待了多久，姜悯不还是好好的。”
“挂了电话就给我回家，年纪轻轻地想猝死吗？！”
“好，我知道了。”
无法反驳的张相景只能答应，他就是放心不下。
被彭渡远狠狠批评了一顿的张相景，脑子里还是不停地思考着最近发生的事情，谁也不知道朗盛秋现在在哪，会不会就在哪个角落盯着他们。
远在岑州的彭渡远放下电话，揉了揉眉心，许久他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我是彭渡远，今天张相景回去了，接下来……”
安排完任务的彭渡远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随后拿起内线电话。
“是我，彭渡远，现在方便吗，你还记得李器抓到的那个‘游牧’成员被安置在哪吗？”
“对，就是他，交给你个任务，你找人把他从看守所押送到市局。”
“为什么？因为这个兔崽子没说实话，‘游牧’的组织头目疑似出现在安景，甚至可能牵扯一些案件，我需要你们确认这个信息是不是真的，这群疯子，绝对不能让他们在境内闹事。”
“等一下，建树，你明天带人去一趟看守所，重新提审，有可能的话，把‘游牧’入境目的以及‘牧民’真实身份搞清楚。”
彭渡远为求保险，觉得‘血鼠’还是不要离开看守所，对于这样一个危险系数极高的嫌疑人，留在看守所更安全。
挂了电话的彭渡远重新靠回椅背，目光望向窗外，风清月朗，只是黑夜终究藏起太多罪恶，真正的较量都是在黑夜开始，隐蔽而无声无息。
彭渡远事先在脑子里想好措辞打好腹稿，才敢拨通张远之的电话。
“师哥，在忙吗？”
彭渡远尽量让自己的话里不带有多余的情绪，他的这位师哥，心思敏感的很，被他听出一点不对，自己今天答应小景的事可能会被他骂。
“不忙，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急事？”
“师哥，是关于‘游牧’的事，‘牧民’好像出现了。”
“‘牧民’，那个‘游牧’的头目？他入境了？”
听到消息的张远之有点震惊，又很快便冷静下来，语气变得十分严肃。
“你的消息哪来的，为什么要说是好像出现？”
张远之一秒钟猜出信息来源，“小景跟你说的，是吗？”
“对，师哥，小景打电话说他现在正在侦办的案件牵扯到‘游牧’，希望省厅重视起来，有可能的话，希望…”
“希望什么，希望派人过去帮他抓人，是吗？”
张远之不用想都知道他的好大儿在想什么，好大喜功，又想表现自己。
“不是，师哥，他是觉得他现在侦办的案件可能跟朗盛秋有关，他是希望省厅能够加派人手去保护姜悯。”
彭渡远觉得自己解释得非常合理，毕竟张远之对姜悯的事一向敏感。
“师弟，你确定你说的张相景，不是木尧，小景会有这样的考虑，你不会是在撒谎吧？”
张远之对于刚刚彭渡远的解释一个字都不相信，他的儿子是什么样子他能不知道。
“还有，你刚才的意思是朗盛秋跟‘牧民’搞到一起了？”
张远之反应过来，好像混进去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师哥，我说的都是真的，小景是担心姜悯的安全，这一点他没有撒谎。”
“那撒谎的就是你喽，师弟。”
张远之语气揶揄，他不会同时相信张相景和彭渡远两个人的话，这是他多年积攒下来的经验。
“不是，师哥，我怎么可能对你撒谎呢。”
彭渡远背后唰的一下开始冒汗，他顶多就是美化了一下，我要是敢撒谎，你不得把我的皮给扒了。
“小景他要忙着查案，又要兼顾姜悯的安全，现在出现‘游牧’这个变数，他确实分身乏术。”
“所以，你想我怎么做？”
要真的是小景要求增派派人保护姜悯，他还会考虑一下。
话说自己儿子转性了，居然会关心别人的安危，这倒是头一回。
“我提醒你，当年的第一人选不是他，是他自己选的。”
“我明白，师哥，但现在情况确实不容乐观，就算你生气，你也要考虑大局，‘游牧’还好说，现在朗盛秋都出来了，更何况两者可能还有更深的关联，这可不是小事。”
“所以我没有大局观？”
彭渡远觉得自己的师哥真的会抠字眼。
“我不是说这个，不是说你没有…”
张远之打断他的解释，“你能百分百确定两者有更深的联系吗？”
“目前还只是推测，暂时没有证据支撑。师哥，小景的能力你知道，他能在复杂情况下做出这样的判断，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就算是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也有可能会误判，省厅也不是没事做，不能只围着安景转。”
“师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能不能先派个小组去暗中盯着姜悯的安全，走流程的话太慢了。”
彭渡远还在喋喋不休，他还是希望张远之能稍微地帮一点。
‘游牧’这种疯子一样的组织一旦开始有所行动，谁也不能确保没有伤亡，小景孤木难支，他也不全是为了自己。
张远之对于彭渡远的唠叨实在是无力承受，只能选择透露一点秘密换取自己的耳朵能安静一会儿。
“师弟，跟你说点你不知道的，你知道‘新生’计划有保险人吗？”
听闻此话的彭渡远愣住一时没接上话，他可从来都没听过‘新生’有保险人这回事。
“保险人，计划还有保险人？！”
彭渡远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张远之的话显然是有点超标。
“师哥，按道理，张相景是姜悯的保险人，整个计划，小景是很重要的一环，还需要其他的保险人吗？”
“你以为我当时为什么同意让他去安景？”
“哎呦，我的好师哥，你是真牛，你太牛了！！”
自己这个浓眉大眼的师哥居然还藏了这么一手，这下就安全多了。
唉，不对哦，我不是计划负责人之一吗，我为什么不知道有保险人的存在。
“不对啊，师哥，保险人我咋不知道？”
彭渡远疑神疑鬼，师哥不会是骗我的吧，自己师哥可是前科累累。
“彭渡远，我要是让你知道了，那小景不就知道了，保险人是针对整个计划的，小景有自己的任务。”
张远之对于彭渡远的反射弧太长深感疲惫，说他笨吧，他现在是局长，说他聪明吧，他被张相景套话一套一个准，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
“保险人是你找的吗，师哥，你真的是深谋远虑啊。你跟我透个底，这个计划到底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
“没多少。”
张远之被彭渡远的夸赞搞得很尴尬，这么多年了，来来回回的还是这些词，没有新意。
“没多少！师哥，我也是计划的负责人之一，你还藏着掖着，是不是有点太不信任我了？”
彭渡远多少有点委屈，自家师哥是有多不信任自己啊，明明自己也是很重要的。
“信任？你还有脸跟我提信任？！！”
张远之一听见‘信任’血压都上去了。
“你忘了我没忘，‘新生’计划不就是因为你被小景套话，你还好意思跟我讲信任，我当时三令五申，要保密，保密！”
“我当时那么信任你，结果呢，你居然是个‘叛徒’！”
想起这件事张远之就来气，好好的计划，就因为这个榆木脑袋被套了话，不然哪用的着这么麻烦。
还保险人，你以为人家自愿呢，那是我，是我。
“我也没想到你真的不让小景去啊，再说了，他本身也是符合条件的。”
彭渡远也是一肚子委屈，因为他说漏了嘴，张远之在会上狠狠地批评他，点名的那种，他当时真的他别丢脸。
“就算是他有点问题，但现在你也看到了他的表现，你就不能稍微对他宽容一点吗？”
“我严格，我要是真的严，他就算是报上名，我都给他撤下去，你还找上理由了。”
张远之越说越气，如果不是这个实心木头，自己至于每天提心吊胆的担心他出事，自己媳妇就差把自己干掉了，幸亏小景没事。
“我告诉你，彭渡远，这个计划有自己最重要的目的，就算是小景，中途发生的所有事情就算再难也只能面对，明白吗？”
张远之声音缓和下来，他知道彭渡远看着小景长大，他心疼孩子。
“他是我儿子，你心疼我不心疼吗，但是这个计划绝对不允许失败，就算是再苦再难，他也得咬牙走下去，这是底线。”
“他自己选的路，自己走。他不想去派出所，不想去基层对着家长里短积累经验，不愿意就此好好沉下自己的脾气，那他就得吃苦，这是他该付的代价。”
张远之同样心疼自己的孩子，可谁让张相景是他的孩子呢。
“师哥，我知道了。”
彭渡远偃旗息鼓，自己师哥说的都对，自己有点担心过度。
“等会儿，”张远之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这么晚给我打电话，你别告诉我小景给你打电话，跟你说点什么。你随口就答应他了。”
“哎…”
彭渡远心里想：完蛋，被猜到了。
“彭渡远！！”
手机里张远之的咆哮声震的彭渡远的耳朵嗡嗡作响，他下意识把手机拿远，自己的耳朵快聋了，师哥这嗓门可真大。
“师哥，你小点声，这么大年纪了能不能注意点影响，这件事我自己解决，你不用管。”
“你最好是。”
张远之咬牙切齿，但是又不能真的不管，他深吸几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思前想后不得不妥协一点。
“‘游牧’的事跟老方说一声，不需要安景市局的介入，之前李器抓住的那个‘血鼠’不是现在还在看守所，你明天去一趟，看看能不能问出什么，记住，要保密，跟你去的人要跟小景不熟，我怕他到处乱打听。”
“还有，李器的事不要跟小景说，会有麻烦。”
张远之又想起彭渡远的大嘴巴，赶紧叮嘱他，“还有，我今天跟你说的，也不能跟小景说，尤其是保险人的事，明白吗。”
“明白，我保证一个字都不说。”
彭渡远实在是好奇保险人的身份，顶着会被张远之吼的风险还是要问。
“师哥你跟我说说，那个保险人到底是谁啊？”
“哼。”
张远之不语，翻了个大白眼，可惜彭渡远看不见。
“你猜吧。”
“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张远之挂断了电话，只留下嘟嘟的忙音，彭渡远握着手机愣了半晌，自己这个师哥也是皮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