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相景‘寄居’在姜悯家,不仅在姜悯家里添了一张大床,实木组合衣柜,厨房冰箱也被换成了一个最新的超大型的双开门款式,姜悯一打开冰箱,里面被张相景买的各种东西塞得满满当当。
得不到满足的张相景在客厅添了一个冷藏柜,关于这个冷藏柜,姜悯从一开始表态明确拒绝到后来的默认接受,最后选择享受,反正不是自己花钱,买就买吧。
张相景也从一开始的把姜悯家当自己家变成了无法无天,导致姜悯每天的固定节目从电视剧变成了跟张相景斗智斗勇,不是拌嘴就是抢遥控器,霸占沙发。
姜悯也从一开始的嫌弃到最后的奋起反击,后来张相景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没搭对,洗完澡裸着上身在客厅晃悠,不管姜悯怎么抗议都没用。
最让姜悯生气的就是他起夜,十次有八次都能跟张相景撞个正着,气的姜悯想要摔门又怕打扰到邻居。
十月中旬,张相景不知道是如何做到的,方靖安真的给了他们一天重合的假期。
姜悯以为张相景假传圣旨,他找到方靖安确认真假,才愿意相信是张相景说的真的。
姜悯回忆那充实的一天,早上六点他被不间断地敲门声吵醒,睡眼惺忪,姜悯认命的收拾好自己,看着张相景整个人异常兴奋,好像是吃兴奋剂了。
姜悯想,要是有棵树,说不定张相景就能上去了。
他昨天晚上兴奋得十二点多都没睡还能这么有精神,他不是比我还大一岁,怎么做到的。
姜悯在车上睡了一路,等张相景把他叫醒,他已经在小城山山脚了。
山里的气温偏低,带着凉意的秋风吹过,姜悯才从睡意中清醒过来,呼吸了一口带着冷意的清新空气,心情也跟着变好了很多。
看着周围熟悉的景色,姜悯想起十岁的时候跟外公外婆来过小城山,大人们为求平安,他只是觉得新奇。
山脚下停了很多车,看起来都是自驾游过来的,路边上还有很多卖东西的小摊位,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和一些特色小吃,很多人驻足购买,刚睡醒的姜悯没什么胃口。
职业习惯让他一下车就环顾四周,周围的游客准备爬山,甚至还有几个外国面孔,拍照片的同时不断地跟同伴交谈着,看起来对于小城山的风光很是喜欢。
张相景已经买好了门票,看到姜悯正在观察游客,手里的门票在他眼前晃了晃,收回姜悯的注意力。
“姜悯,外国的女孩很好看吧。”
“是啊,长得又白,个子又高,眼睛还是大海一样的蓝色,完全是我看国外电影上的美人啊。”
张相景回头看了看,姜悯还真没说错,确实长得很好看。
“那也没有电影上那么好看吧,姜悯你是不是眼神不好。”
姜悯有种奇怪的感觉,他总觉得张相景刚才的语气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我只是夸奖一下,到底是谁眼神不好啊。
没等姜悯反驳,张相景拉着他往山上冲,姜悯脚下踩着石台阶,眼前是蜿蜒向上的小路,两旁的树木依旧郁郁葱葱,台阶之间的缝隙被疯长的杂草塞满,这个时间或许不再适合开花结子,但是这不耽误他们依然坚强的生长着。
跨过这无数生命装饰的苍老阶梯,看着时间带给小城山的庄重和宁静,姜悯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再往前走走,再走一步。
姜悯想着,或许,在全部事情了结以后,他应该有一个不一样的选择呢。
他好像坚持的太久了,等到一切尘埃落定,给自己一个不一样的选择也不错。
“姜悯,姜悯,你看我发现了什么?”
张相景的声音唤回他的思绪,此时的张相景手里头拿着一个不大的白萝卜,上面带着湿润的泥土,一看就是从土里拔出来的。
“萝卜,那边有好多呢!”
姜悯看着那个没长好的萝卜,“张相景,你不觉得这个萝卜有点小吗?”
“有吗,我觉得刚好,小的才嫩。”
姜悯刚才的多愁善感瞬间白萝卜冲散了,因为张相景是个憨憨,他连萝卜长没长好都不知道。
“张队啊,你应该见过超市里的白萝卜吧,这个萝卜用人类来比喻的话,他还是个孩子。”
“是吗,我不知道啊。”
“还有,你去拔萝卜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个牌子,上面写了,禁止采摘,违者罚款。”
“我没注意,要罚款吗?”
张相景看着自己手里的萝卜,他突然想到,要是插回去,应该能活吧。
“这片地方,是道观圈出来种菜的,你拔的是道观的菜。”
张相景看着手里的萝卜拿也不是扔也不是,甚至想啃一口来着。
“那怎么办,要不我把萝卜塞回土里,你说他们能发现吗?”
姜悯看向他的眼神像是在看傻子,“拿着吧,那个牌子就是吓唬游客的,本地人都知道是道观种的菜,没人会拔,也就是你了。”
两人继续往山上爬,张相景拿着个萝卜跟在他后面,不死心的还想尝尝好不好吃。
“没长好的萝卜不好吃,我劝你还是省省吧。”
“姜悯,你怎么知道不好吃,你吃过?”
“小的时候跟着外公外婆来山里,我也像你一样,拔了人家一个萝卜,真的不好吃。”
张相景彻底歇了尝一口的心思,拿着萝卜继续赶路。
姜悯才想起来自己根本没吃早饭,等他跟张相景爬到山顶,日头高升,山上的冷风终于是被暖阳焐热,就是苦了姜悯,饿着肚子还满头是汗。
姜悯心中下定决心,以后,不管张相景怎么念叨,如何得软磨硬泡,他都坚决不跟张相景来爬小城山了。
在道观里转了一圈,门口的小道童还让两人求签,姜路一向是不太相信这个,但是张相景本着什么都要尝试的心态拽着姜悯也跟着上前,随手抽了一支签。
第九签 上上签
锦华百随常见胜,远隔山海终相逢
纪年天赐应有缘,此身可得大圆满
姜悯拗不过他,签筒晃动间顺手抽了一签。
第六十二签 上签
声声沁血声声泪,不灭心炎终有绪
前程有云需明月,守得花开待君归
姜悯收起了自己抽到的签,待君归吗,谁呢,是朗盛秋,还是他自己,或者,是一切事了。
张相景特别不好意思的把自己拔出来的萝卜还给了道观,小道童好像是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心里疑惑,明明田埂上就竖起了警示牌,这个大人是故意的还是成心的。自从竖起了警示牌,就没有大人会去拔萝卜了。
张相景被小道童看的心虚,买了两张平安符,自己留了一张塞,另一张硬是塞给了姜悯。
下了小城山,两人开车去了中城区买点心,姜悯实在是饿的不行,给张相景指了一家店,两个人填饱了肚子。
张相景拉着他去逛北华区的老街,买了一堆有的没有的小玩意儿,甚至是把姜悯当成了模特,拿一件东西就在姜悯身上比划比划。
姜悯手里拿着刚买的小吃边走边吃,看着前面的张相景兴高采烈地举着物件回头问他好不好看,姜悯突然觉得放假也不错。
华灯初上,张相景明显玩疯了,嚷嚷着要带姜悯去酒吧,姜悯拽住他,告诉他如果带着一身烟味和奇怪的香水味回到他家,他会立刻把张相景扔到门外去。
张相景不死心的跟姜悯商量,试图把姜悯也拉去,这样他就不会嫌弃自己,但是姜悯坚决地拒绝了,出来玩就算了,至于酒吧和夜店,他没兴趣,也不喜欢。
至此,两人的安景一日游彻底结束,回到家的姜悯看着张相景收拾放满整张桌子的东西,无力的摇头,要不是在外面折腾了一天身上全是汗,他都想直接睡觉了。
众所周知,大脑的兴奋不会因为回到安静的环境就彻底消失,他强迫自己入睡,结果第二天还是迟到了,刚好跟巡视的方靖安撞个正着。
“方局,早啊,吃饭了吗?”
姜悯心里头埋怨自己,为什么要赌呢,直接一上午不来,就算是出外勤了多好,以后不能当赌狗。
“小姜啊,早饭九点多吃有点晚了,你这个习惯可要改改,对胃不太好。”
方靖安知道他迟到了,但是他也不打算说什么。
“好的,方局,我先走了。”
姜悯溜得很快,太尴尬了,以后可不能再答应张相景任何邀约。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一日吃过午饭,两人被方靖安叫去办公室,方靖安说起叫他们来的目的。
“承安区,有一个案子,本来是已经结案的,但是家属那边一直不满意结果,认为死者就是被人杀害的,一直在承安分局闹,而且,死者一直没有火化下葬,还在承安区的殡仪馆里放着。”
张相景有点拿不准方靖安的意思。
“死者家属那边一直闹,而且承安的法医还被死者家属跟踪了,一个小姑娘见过各种各样的尸体没哭,被那群那玩意儿吓哭了。”
方局一说起这个就来气,哪来的一群法盲,连最基本的法律常识都没有,简直胡闹。
“方局,打算怎么处理?”
“承安那边没办法了,拘留了没几天又放出来了,那群人学精了,每天守在成安分局的门口,又不能硬赶,只要去问,就说歇歇脚,谁一歇歇一天。”
“老钱也是没办法了,想着市局抽人去看看,可以的话,出个书面的说明,希望那群家属能消停了。”
“去吧,我已经打好招呼了。”
“方局,会不会有点草率啊?”
张相景害怕有事像南泰区那样,他害怕又变成那样的场面。
“就是去看看,出个说明,到了那边,气势足一点,老钱说死者家属有点难缠,你们也注意点方式方法,别落下话柄。”
“争取早点解决,承安分局的人现在都不敢走正门了。”
张相景想说的被方靖安挡回去,对于方局亲自派发的任务,两个人快速地收拾好东西,叫上肖何跟良维航一同前往承安分局。
承安分局门口,一道不那么靓丽的风景线,几个人蹲坐着挤在分局门口,手里头还拿着盒饭,不时地扒拉两口。
“嚯,都吃上饭了,下一步是不是准备搭帐篷住下了。”
姜悯发现了一个熟人,准确来说,见过一面的熟人。
“我好像看到熟人了。”
几人同时看向他,姜悯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知道承安分局要市局帮忙的是哪个案子了。”
“肖何,就是你被人围堵的二次尸检的那个。”
肖何也是没想到,这家人就这么坚持不懈吗,尸体放在殡仪馆,跑到公安局门口蹲着,肯定没正事。
看过证件,一行人成功进入承安分局,守在门口的几人看见有陌生的车辆进入,凑到一起讨论着。
“钱局。”
几人向钱向路打招呼,说了门口的情况,钱向路习以为常,招呼几人去办公室详谈。
“快坐,方局给我打过电话了,我长话短说。这个案子是在八月二十三号发生的,死者叫高雁,五十六岁,根据法医推测的死亡时间,高雁八月二十二号晚上十一点四十分左右在自己家里突发脑溢血,因此失去自主站立能力摔倒,后脑撞到橱柜,随后倒地二次撞击地板导致颅内大出血,当时高雁的丈夫和儿子都不在家,导致抢救不及时死亡,八月二十三号早上八点二十分左右,高雁的丈夫孙周伟晚班回家发现高雁倒在地上,立即拨打急救电话并报警,医护人员到场后确认其已死亡。”
“之后,孙周伟与孙乔汉认定其死亡并非意外,报警要求承安分局查清是否涉及他杀。”
钱向路递上几份尸检报告,张相景接过来直接递给了肖何。
“这是我这边出的报告,那群人不认,然后小齐向市局递了申请,第二次尸检是市局做的。”
肖何仔细地查看了尸检报告,两次尸检的结果认定高雁系突发疾病导致的意外死亡。
“这才是最有意思的,最开始高雁的家人闹,我能理解,后来市局的报告出来之后,不知道处于什么原因他们安静了一段时间之后又开始频繁到分局门口聚集,甚至变本加厉跟踪小齐,气的我抓起来关了好几天,结果,几个人出来之后就天天蹲门口。”
“钱局,他们因为去市局闹事,被姜队训了一顿,看起来没起什么太大作用。”
“他们闹自然是有他们自己的理由,高雁有个姐姐叫高羽,一直以来,韩家跟孙家的关系不太好。原因是两年前高羽跟高雁在一次开车行驶途中起了争执,根据当时的监控显示,高雁坐在副驾驶跟驾驶位上的高羽争夺方向盘,车辆失控撞上路边的护栏,高羽被一根折断的护栏刺穿胸腔,伤到了心脏,当场身亡。”
众人惊愕,吵架归吵架,在开车的时候起争执,甚至丧命,把人命当儿戏。
“至于高雁,被甩出车外捡回一条命,全身多处骨折以及软组织挫伤外加轻微脑震荡,在医院躺了四个月。”
“后来韩、孙两家因为赔偿问题闹得很凶,一度到了调解的地步,但是最终的结果是,无法判定。”
“活下来的高雁声称高羽跟她起了冲突,开着车冲向一辆大货车,想要跟她同归于尽,自己是为了保命才抢夺方向盘。高雁跟他抢夺方向盘失败,最终撞上了护栏,但是韩佩认为高雁完全是胡说,韩佩说明高羽是个情绪稳定的人,就算是争吵也不会激动到要同归于尽的地步。”
“根据韩佩的说法,高雁才是真的脾气暴躁,一点就炸,而且韩佩说高雁爱占便宜,喜欢跟高羽要钱,高羽又来者不拒,每次高雁来要东西要钱,高羽多少都会给点,所以韩佩觉得高雁是在诬陷自己母亲。”
“我们去询问了高雁的大哥,高振,他说韩佩的说法是正确的,高雁确实性格急躁,经常为了钱财跟家里人闹矛盾。尤其是这两年,孙家因为孩子的各种事情经济情况不太好,高雁经常去找高振高羽哭诉要钱。”
在钱向路的讲述中,众人慢慢了解到两家关系逐渐恶化的原因,对于高雁一家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
由于两家各执一词,双方闹得不可开交,孙家到处散播高羽的车祸是试图谋杀自己的亲妹妹。
对于八卦,人们大多会添油加醋的传出去,然后变得越来越离谱,最后甚至还传出高羽厌世要自杀,不但带上自己的妹妹,还要带上很多人给自己陪葬的谣言。
甚至有人说韩佩是个灾星,是他克死了自己母亲。
钱向路越说越生气,人家母亲死了,还有人胡乱嚼舌头,甚至是跑到人家门口上去咒骂,太不像话了。
张相景偷偷看了一眼姜悯,发现他神色如常,才把注意力回到钱向路的讲述上。
“韩佩的父亲韩江,受不了邻里之间的各种闲言碎语,在一次跟人争执的时候失足从楼梯上摔下,等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救不回来了。”
“问题是,韩江出事的小区监控缺失,根本就找不到当时跟韩江发生冲突的人,韩江的死亡到底真的是意外还是被人故意的推搡也确定不了。”
从钱向路的话里,大家听出了他对于韩江死亡的疑虑,但苦于没有证据支撑,只能搁置。
“韩江的死亡加剧了两家之间的仇恨,甚至好几次直接动手,写去派出所都有相关的记录,需要的话,我可以调给你们。”
大概是韩佩的遭遇过于凄惨,众人对这个丧母又丧父的年轻人多了几分同情。
“韩江去世之后,韩佩来局里找过廉随,说韩江的死是孙周伟跟高雁两个人干的,我们问他有什么证据他又拿不出来。”
所有人知道韩江的死有问题,但是他们没有证据,就算是有人承认说是自己推得韩江,法院那边也不会仅凭口供定案。
说实话,依照张相景的性子,这几个人在被拘留的那几天就应该老实,现在放出来了,闹得越来越大,可不是那么好解决的了。
张相景思索片刻,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这样的案子确实很难找到嫌疑人。
钱向路不会想着让市局来接手吧,方局可没说过还要接手这样的案件。
“钱局,事情的大概我们都清楚了,具体需要我们做什么。”
钱向路喝了口水,继续说道:“我把你们请过来,其实是想着借一借市局的名号,让这些人稍微能收敛一点,你们也从方局那听说了吧,这几个人跟踪小齐,一个姑娘家,什么现场都敢去,什么样的尸体没见过,让这几个人吓哭了。”
“我一生气,拘了他们几天,结果这群人不是长了记性,反而学会蹲分局门口,我又不能真怎么着他们。”
钱向路看起来确实是很作难,他现在是一不能打,二不能骂,甚至对那几个人一句重话都不敢说,天知道暗地里有多少眼睛盯着承安分局呢。
张相景不愿意多做评价,承安分局借市局的名号可以,但是不能让他们多干活。
他斟酌片刻,“钱局,要不先把他们几个叫进来吧,我们先跟他们谈谈,你觉得怎样?”
钱向路看看自始至终都没说话的姜悯,看看书呆子一样的肖何,再看看正襟危坐的良维航,他的心里涌出的绝望,跟看到门口那些人的时候一点不差。
“廉随,把那几个人叫进来吧,你亲自去,就说是我要见他们。”
“廉队,把他们叫进来之后分开询问,姜悯,你想问谁?”
“高雁的那个儿子,叫孙乔汉吧,之前在市局打过照面,孙周伟应该还记得我,可能有戒心。”
姜悯看向廉随,“到时候麻烦廉队挑个人跟我一起吧。”
廉随看着自家局长点头,才点头答应,利落地去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