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请林司令入粤。
香翰屏放下茶杯，看着他的眼睛，陈济棠已经被翁半玄忽悠得鬼迷心窍，行事毫无章法。
我被他边缘化了，兵权被夺，现在只是位高权重的表象。
他说到这里，苦笑了一声：
余汉谋已经暗中投靠了金陵。我知道这件事，陈济棠不知道。
一旦开战，余汉谋会从背后捅陈济棠一刀。
林振华沉默了一会儿。
香翰屏来找我，不是因为他忠于陈济棠，而是因为——
你抱着一种我得不到的，你们也别想得到的心态。
林振华平静地说。
香翰屏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林司令明鉴。我在粤军干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落得个被架空的下场。
陈济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但我不愿意看到粤军毁了——那些兵是广东的子弟，不是陈济棠一个人的私产。
所以你找了我。
香翰屏的语气坚定起来，去年我来闽浙买装备的时候，见识过林司令的实力。在整个华南，有实力、有资格、有机会接收粤系这个成熟桃子的——只有你。
林振华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入粤。
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可不简单。
但时机确实到了——胡汉民之死给了两广当局借口，两广事变即将爆发，南京会趁机收拾两广。
在这个混乱的窗口期，如果他能以或的名义进入广东……
我答应。
林振华放下茶杯。
香翰屏长出了一口气。
但有几个条件。
林振华伸出一根手指，
你回去之后，继续扮演你的角色，必要时，你可以调动保安司令部在东山岛的守备队。
我已经在那边部署了一个总队的海警守备队，五千人。
香翰屏微微一怔——东山岛离广东很近，五千人的守备队随时可以渡海进入粤东。
林振华什么时候在那里部署了这么多兵力？
你的人身安全，我会负责。羊城那边，我有情报人员在暗中保护你。
香翰屏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林振华在粤军内部有眼线。
他不再多问，站起身来，深深鞠了一躬：
林司令大恩，香某铭记于心。
不用铭记于心。
林振华站起来，你去忙你的，剩下的交给我。
送走香翰屏后，林振华站在公馆的院子里，看着夜空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转身回了司令部。
蒋百里和杨杰都在作战室里等他。
林振华把香翰屏来访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蒋百里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打算亲自去东山岛坐镇。
校长——
你让我说完。
蒋百里抬手制止了他，
粤系高层里，保定出身的人不少。
我这张脸，在两广还是有人认的。
有我在东山岛，将来跟粤军打交道的时候，很多事情会顺利很多。
杨杰皱了皱眉：
校长，您的身份太特殊了。
您出现在东山岛，目标太大，容易被金陵或者两广方面发现。到时候解释不清。
那你觉得谁去合适？
我去。
杨杰说，我以军部高参的名义去东山岛，名义上是指挥三军演训——这一年东山岛上的陆海空演训就没停过，枪炮声隔三差五地响，我去视察完全说得过去。
蒋百里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他点了点头，你去。但重大决策要通过电报跟我沟通。
明白。
杨杰当天夜里就以军部命令的名义，带着一个总队约五千人的海警守备队，连夜搭乘海军舰艇赶往东山岛。
同时，两个大队的飞机也在进行夜航准备，计划飞往东山岛方向的前进机场。
这些调动都是通过正常的军事通讯渠道下达的——林振华给每艘军舰和每架飞机都装备了无线电，夜航所需的导航灯光和地面标识也提前部署好了。
在外人看来，这不过是一次例行的夜间演训调动。
因为这一年里，东山岛的演训实在太频繁了，频繁到人们已经习以为常。
当天夜里，宋希濂接到了一封来自金陵的密电。
他看完之后，整个人愣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密电是委座亲自发的，措辞很短，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
严密监视林振华，必要时配合雨农。
宋希濂把电报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必要时采取断然措施——
这是什么意思？
逮捕？绑架？？
——用什么样的方式？
林振华是第100军军长，手下三个师、一支舰队、一个飞行团，上万精锐部队。
自己这个副军长，带着几十的警卫排去他？
宋希濂苦笑了一声。
委座，您这是开玩笑呢？
但密电上的确是委座的密码本格式，不会有假。
宋希濂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在第100军待了一年，对这支部队的实力有清醒的认识——正面硬碰硬，别说带林振华走，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榕城都是问题。
但他也不能完全无视委座的命令。
相机行事
——这是密电里隐含的意思。
不是让他马上动手，而是让他根据情况判断，如果有机会就抓，没机会就继续监视。
宋希濂决定——先不动。
但在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他不知道，另一股力量已经悄然行动了。
第二天中午，宋希濂在城外一处偏僻的茶馆里见到了一个人。
赵理君。
力行社调查处的特务头子，戴笠手下的干将，专门负责特殊行动——说白了，就是暗杀和绑架。
赵理君穿着一身灰色长衫，戴着一副墨镜，坐在茶馆最里面的角落里，面前摆着一壶没动过的茶。
宋希濂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赵先生。
宋副军长。
赵理君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平平无奇但眼神阴冷的脸，委座的意思，您应该收到了吧？
收到了。
那我们就直说了。
赵理君压低声音，我们已经在榕城部署了一段时间，有几个方案。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电讯处的姜毅英——您认识的，我们的人。
她负责接近林振华，寻找机会挟持。
林振华好色，这您应该也知道。
宋希濂没有否认。
林振华跟柳如烟的关系在军部不是秘密，他对女性确实没什么抵抗力。
第二。
赵理君收回一根手指，您联合80师陈琪师长，在关键时刻出手，镇压第200师的部队。
80师虽然是乙种师，但在您的调度下，配合我们行动应该不成问题。
第三。
赵理君收回第二根手指，嘴角带着一丝阴笑，我手下的人袭击林家公馆，绑架林老爷子——林振华的爷爷。
这样既能策应姜毅英的行动，又能吸引第100军情报部门的注意力，让他们顾此失彼。
还有。
他补充道，我们在飞行团里也安排了人。
一旦挟持成功，控制飞机直飞金陵。
宋希濂听完，沉默了很久。
这个计划不能说不动人——多线并进，声东击西，确实有几分章法。
但宋希濂的军人直觉告诉他，这个计划有一个致命的漏洞——
它低估了第100军的反应速度和战斗力。
但赵理君显然不这么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