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理君的另一批接应人突然杀出来。
枪声骤然炸开,多个方向同时开枪射击。
那些潜伏在暗处的特务原本是赵理君留下的后手,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派上了用场。
——与其说是接应,不如说是困兽之斗。
子弹打在大石上,碎石流弹飞溅。
巡逻队的士兵们立即卧倒还击,双方在黑暗中激烈交火。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林振华抓住了机会。
他的手一把攥住姜毅英的手腕,拽着她往右侧的山坡跑。
姜毅英本能地想甩开。
——她是特务,被绑架对象拉着跑,这算什么事?
但黑暗中一梭子子弹从头顶飞过,打在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跟着跑。
林振华从姜毅英手里夺过那把手枪,边跑边朝身后开了两枪。
不是打人,是压制。
子弹没有准头,但在漆黑的山林里,枪声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赵理君的接应人员被巡逻队缠住了,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
林振华拉着姜毅英钻进了鼓山的密林,消失在夜色中。
只有头顶稀薄的星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勉强能分辨出树干的轮廓和脚下的大致地形。
林振华的手枪子弹早在黎明湖就打光了。
现在他手里唯一的武器是姜毅英那把手枪——满打满算一个弹匣七发子弹。
七发。
他心里默默地数了一下。
身后隐约传来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柱——不知是追兵还是巡逻队,分辨不清。
不能贸然出击。
林振华拉着姜毅英往山深处走,尽量避开山间小路,专挑灌木丛和密林穿行。
树枝刮在脸上火辣辣的疼,脚下的枯枝败叶发出细碎的断裂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姜毅英跟在他后面,一开始还想记方向——她是受过训练的特工,在陌生环境中保持方向感是基本素养。
但鼓山的密林在夜里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转了十几分钟后她就彻底迷失了。
慢点。她低声说。
林振华没理她,继续走。
我说慢点!
姜毅英加重了语气。
林振华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一下——背后的脚步声似乎远了一些。
怎么了?
林振华回头,在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听到她呼吸里带着一丝压抑的痛楚。
扭了?
林振华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弯下腰,背对着姜毅英蹲了下来。
上来。
什么?
背你。上来。
姜毅英愣了一下。
我——
你再磨蹭,赵理君的人追上来,咱俩都得死。
这句话打消了姜毅英最后的犹豫。她咬了咬牙,趴到林振华背上。
林振华站起来,颠了颠——不重。
姜毅英看着身材不错,但实际很瘦,大概也就九十来斤。
抓稳了。
他迈开步子,往山更深的地方走去。
姜毅英趴在他背上,手臂搂着他的脖子,能感受到他后背的肌肉在每一次迈步时绷紧又放松。
这个男人的体能比她预想的好——虽然呼吸在逐渐加重,但脚步始终没乱。
但也就好那么一点。
这两年在温柔乡里待久了,林振华的体能确实大不如前。
现在背着一个九十斤的女人在山里跑了不到二十分钟,腿就开始发酸了。
再加上是夜里——看不见路,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差点绊倒。
真跑不动了。
他放慢脚步,四处张望,想找一个可以躲避的地方。
萨师俊此刻正在鼓山半山腰骂娘。
人呢?!军长呢?!
他带着江防舰队的陆战队在鼓山搜了快两个小时了,满山都是人,就是找不到林振华。
问题是——山上的人太多了。
第200师的搜捕部队、陆战队的巡逻队、还有一些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冒出来的小股部队,全挤在鼓山上。
黑暗中谁也认不出谁,口令对不上就开枪,对上了也未必是自己人——因为赵理君收买了几个军官。。。
已经发生了好几起误伤事件了。
萨师俊的陆战队跟其他搜捕部队撞上,第一次对上了口令,后两次差点打起来。
还有一次,他的前哨在山路上发现了一队人影,喊口令对不上,双方开火,打完后发现是第200师的一个排——伤了两个人。
这打的什么仗!
萨师俊气得直跺脚。
他们有好几次距离林振华非常近。
陆战队的一个小组在密林中发现了两个人影,喊口令没回应,正要上前搜索,结果被另一侧冒出来的巡逻队当成了敌人,双方对峙了十分钟,等搞清楚状况,那两个人影早就消失了。
那两个人影,就是林振华和姜毅英。
萨师俊要是知道这件事,能当场吐血。
第10师和第80师暂时被管控了——李欢在得知军长被挟持后,第一时间下令两个师的驻地进入戒严状态,所有人员未经许可不得离开营区。
这是防备宋希濂和陈琪趁乱做文章。
高志航在王庄机场急得团团转。
他攥着拳头站在塔台上,看着黑漆漆的天空,恨不得亲自驾机升空搜索。
但夜间飞行在这种地形条件下几乎等于自杀——鼓山到处都是山峰和树冠,没有导航设备,飞上去跟盲人骑摩托没有区别。
再等等。
旁边的参谋劝他,天一亮就好了。
高志航没说话,但拳头攥得更紧了。
柳如烟是在枪响后回到指挥部的。
赶到司令部才知道——林振华被绑架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她的脸色刷地白了。
然后她想起了那天晚上——她躺在林振华身边,轻声说你最近小心一点,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林振华迷迷糊糊地了一声,然后就睡着了。
他没听进去。
这个混蛋。
柳如烟的牙齿咬得咯咯响,指甲掐进了掌心。
但她没有失去理智。
她是听涛社的骨干,是南造云子,情绪控制是基本功。
听涛社在榕城的所有情报人员,立即行动。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搜捕榕城境内所有已知的间谍人员,一锅端。
不管是谁的人——金陵的、东洋的、两广的——全部抓起来。
可是柳副官,金陵方面的人——
我说全部。
柳如烟没有解释原因,但她的逻辑很清楚——军长被绑架,说明保安司令部内部有严重的情报泄露。
不管泄密的渠道是哪一条,先把所有能抓的间谍抓了再说。
而且她心里还有一笔账要算——东洋人。
听涛社在榕城对日本间谍的监控一直没放松。
最近一段时间,日本间谍在榕城的活动明显增加,但似乎只是在看热闹——搜集情报,不采取行动。
柳如烟怀疑,日本间谍可能提前知道了今晚的行动,选择了旁观甚至暗中协助。
如果是这样——
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当天夜里,榕城的地下世界迎来了一场大清洗。
听涛社的情报人员像幽灵一样出现在城中各个角落——旅馆、茶馆、烟馆、妓院、出租屋——凡是已知的间谍落脚点,全部被端。
东洋间谍遭到的打击最大。
他们原本在看热闹,以为这是金陵和林振华之间的内斗,跟自己没关系。
没想到柳如烟直接把火烧了过来——好几个日本间谍在睡梦中被拖走,连抵抗的机会都没有。
榕城鸡飞狗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