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微停顿后,赵长河这才继续说道:“可能是转运途中。”
“可能是共用过饮水槽。”
“也可能是去年冬天某一拨混圈留下来的旧病根。”
“总之,这事没那么简单。”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黑下去的天色。
“所以,今晚这一夜,不是白熬。”
“只要明后天还有地方报上来症状一样的马,我的预判,就坐实了!”
屋里没人接话。
因为谁都知道,这种预判一旦坐实,后头就是一场硬仗!
第二天一早。
祝南枝顶着通红的眼圈,把方案送去了林业局。
而总机那边,一封封通知,也已经打到了各林场、公社。
盘古林场。
瓦拉干林场。
沿江公社。
盘古林场收到消息时,那边的人还在电话里打哈哈,说他们那儿没什么大事,顶多就是几匹马没精神。
赵长河听到这话,当场把话筒抓了过来。
“没大事?!”
“我问你:发没发烧?!”
“你问过没有?!”
“眼皮翻开看过没有?!”
“颌下摸过没有?!”
电话那头顿时卡壳了。
“赵场长,我这......我这就去看!”
“现在就看!”
“看完马上回!”
“少给我打马虎眼!”
啪!
电话一扣。
屋里谁都不敢多说一句。
到了中午。
盘古林场的电话,终于回过来了。
总机那边刚一喊“盘古来电”,赵长河人就已经到了桌边。
“说!”
“赵场长......”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都变了:“我们这边......查出来两匹。”
“发热,没精神,眼皮发白,颌下也肿了......跟你通报里写的一模一样!”
屋里“唰”的一下,全安静了。
老余只觉得头皮都麻了。
赖子更是脸都白了。
赵长河却连一丝停顿都没有:“马上隔开!”
“单圈!”
“原圈封住!”
“接触过的马原地不动,谁也不准挪!”
“等总场的人去!”
“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
电话刚挂。
还没过半个小时。
瓦拉干林场那边,也打了过来。
“赵场长,我们这边......”
“说重点!”
“也有疑似!”
“症状一样?!”
“差不多一样!”
“几匹?!”
“两匹!”
这一回,连祝南枝握笔的手都紧了。
来了!
真的来了!
赵长河的预判,全中!
不是中心马场里头偶然冒出来的三匹病马。
是已经往外冒头的疫情!
当天傍晚。
林业局的批示就下来了。
祝局长亲笔签字。
字不多。
却硬得像铁:
“授权养殖总场全权负责本次疫情防控。各林场、公社、兽医站,无条件配合。凡迟报、瞒报、拒不执行者,严肃处理!”
批示一送到。
场部屋里,所有人都长长出了一口气。
这一下,谁还敢说赵长河是在小题大做?!
谁还敢说他越权?!
盘古有了。
瓦拉干也有了。
林业局的章子也落了!
这时候再回想起前两天那些阴阳怪气的话,简直像一个个巴掌,抽回了说话人自己脸上!
消息一传开。
整个固河林业局里,那些原本还在嘀咕的人,一下子全哑了。
没人再敢拿“春乏”说笑。
也没人再敢拿“新官上任三把火”调侃。
因为火,真烧起来了!
而且烧的不是脸面。
是命根子!
役马,就是林场和公社的腿!
马一倒,木头拉不动,料草运不出,巡山走不了,转运全趴窝!
谁敢不怕?!
当天夜里,赵长河再次开会。
这一次,场部屋里坐的人比前几天更多。
可安静得,却连翻纸声都格外清楚。
赵长河把新写出来的处置单往桌上一放:
“现在开始,病马隔离区升级为疫点。”
“专人专饲。”
“专盆专桶。”
“进出二级防护。”
“谁碰,谁登记。谁进,谁消毒。谁敢图省事,我亲手把他扔出去!”
没人说笑。
一个都没有。
“各林场、公社的疑似病例,就地隔离。”
“等总场派人上门确诊。”
“不准擅自转运。”
“不准私自卖马。”
“不准偷偷换圈。”
“谁要是以为瞒过去就没事,那我先把话放这儿:真把病带开了,不用局里收拾,我先收拾他!”
话说到这儿,赵长河抬手点人:
“老余!”
“在!”
“你守马场。”
“封控执行,出入登记,消毒池、更衣点、隔离厩,全归你盯。”
“谁不听,就记下来,回来给我!”
“明白!”
“铁柱!”
铁柱挺直腰背。
“你跟老余一起守。”
“场门、侧门、料道,全看住。”
“尤其是夜里,谁敢偷着牵马,先按住再说!”
铁柱眼神一狠,用力点头。
“秦教授。”
“我在。”
“技术指导归你。”
“把疑似症状、接触规矩、消毒顺序,全写清楚,抄给各点。”
“再带两个人,把药房库存给我重新过一遍,缺什么,今晚就列单子!”
“好!”
“南枝。”
“嗯。”
“你留守场部,负责汇总各地来报,电话不能断,人不能离。”
“谁那边再出情况,立刻记,立刻报!”
祝南枝点头,手里的笔已经准备好了。
“至于我。”
赵长河抬起头,扫了一圈屋里的人:“我带人外出巡诊。”
“盘古先去。”
“再去瓦拉干。”
“沿江公社那边也得过一遍。”
“疑似点不踩实,我睡不着,你们也别想睡!”
屋里一片死寂过后。
忽然,老余狠狠一拍大腿:“他娘的,干了!”
“都到这份上了,谁怕谁孙子!”
赖子也咬了咬牙:“俺也去!赵哥,我腿快,我扛东西、看路都行!”
“你去个屁。”
赵长河瞥了他一眼:“你留场里跑腿。”
“外头我另带人。”
赖子张了张嘴,想争,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缩了回去。
会散了以后。
屋里的人一个个全动了起来。
列单子的列单子。
配药的配药。
收拾工具的收拾工具。
场部像一台刚刚上满发条的机器,越转越快!
赵长河却没立刻回屋。
他一个人拎着手电,去了东边的马圈。
红马王就拴在那儿。
听见脚步声,它先是打了个响鼻,随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