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河走过去,伸手拍了拍它的脖子。
好几天没带它出去了。
这阵子不是开会,就是查马,就是封场。
连给它顺毛的工夫都少。
红马王用鼻梁轻轻顶了他一下。
像是在问:又要走?!
赵长河笑了笑,摊开掌心,让它闻了闻。
“忙完这一阵,俺也带你跑一趟。”
“这回,怕是又得进山,又得跑场子了。”
红马王甩了甩尾巴,站在原地没动。
赵长河却收了笑。
因为他知道。
这一趟出去,不会轻松。
马传贫这东西一旦真在几个点上都坐实。
那后头迎来的,就不只是查病、封圈、隔离这么简单了。
人心会乱。
有人会瞒。
有人会怕。
甚至还有人,会想着趁乱做点别的!
一想到这里,赵长河眼神就一点点沉了下去。
可还没等他把这口气彻底顺平。
马场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哒哒哒!
哒哒哒哒!!
声音来得又快又急,像是一路不敢停,直接冲着中心马场门口就撞了过来!
下一刻,外头就有人喊了起来:
“谁?!”
“站住!”
“封场了,不能乱闯!”
紧接着,又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赵长河眼神一凝,转身就往场门口走。
等他赶到的时候,就见一个鄂伦春猎手已经翻身下马。
那人年纪不大。
身上全是汗。
喘得胸口都在起伏。
连马都顾不上拴稳,几步就冲到了门口。
老余和铁柱正拦着他。
可一看见赵长河出来,那猎手像是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张口就喊:
“赵场长!”
“岔班莫让我来找你!”
“你马上去一趟!”
“葫芦谷那边......”
他说到这儿,狠狠喘了一口气。
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声音也跟着发颤:
“出事了!!”
“出事了!!”
那鄂伦春猎手一句话喊出来,场门口的气都像是一下子绷紧了。
老余脸色先变了。
铁柱已经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
赵长河心口也是猛地一沉!
葫芦谷?!
岔班莫让人连夜来找他?!
还专门喊了一句“出事了”?!
这三个字,在这当口,分量太重了!
中心马场这边刚封场。
盘古、瓦拉干的疑似病例刚冒头。
他最怕的,就是葫芦谷、暖泉谷那边再跟着炸锅!
真要是鹿群也出了问题,那就不是一条线乱了!
那是整个养殖总场,直接从东头烧到西头!
“怎么回事?!”
赵长河一步上前,盯着那猎手:“葫芦谷出什么事了?!”
那猎手跑得太急,胸口还在起伏,汉话也说得磕巴:“我......我也说不清......岔班莫让我来找你......说你得马上去......暖泉谷那边......莫日根急坏了!”
暖泉谷?!
赵长河脑子里瞬间过了一遍。
鹿圈。
母鹿。
分点。
莫日根。
还有前阵子刚刚怀上的那几头母鹿!
难道是分娩出了岔子?!
还是鹿群里头也见了病?!
一想到这里,赵长河连半句废话都没再说,扭头就往马圈走。
“老余!”
“在!”
“场子你守住!”
“封场规矩不变,谁来也别开口子!”
“教授那边照旧,南枝那边照旧,盘古、瓦拉干再来电话,先记,等我回来!”
“明白!”
“铁柱!”
铁柱立刻抬头。
“跟我去牵红马王!”
铁柱转身就跑。
老余这时才反应过来:“长河,你这个时候还往外走?!”
“葫芦谷那边不能不去!”
赵长河头也不回:“部落那头要是真出了事,后头更收不住!”
赖子也从后头追了两步:“赵哥!俺也去?!”
“你留场里跑腿!”
赵长河扔下一句,脚下半点没停。
没多大会儿,红马王就被牵了出来。
这家伙像是也察觉到了什么,甩了两下头,前蹄刨地,鼻息一阵一阵往外喷。
赵长河一把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前头带路!”
“走!!”
夜路拉开。
一前一后两骑,直接撞进林子里。
风从耳边呼呼刮过去。
林间的夜色压得很低,路两侧的树影一层叠一层,像站满了人。
可赵长河这会儿根本顾不上看。
他脑子里来回转的,全是一个念头:
千万别是疫病!
千万别是鹿群出事!
中心马场那边已经够乱了。
他现在最怕的,不是麻烦多,是麻烦从两头一起压上来!
一路疾赶。
等到了葫芦谷外围,东方都已经泛起一点灰白了。
山口那边亮着火把。
有人守着。
一见赵长河骑着红马王冲进来,立刻就有人喊:
“赵场长来了!”
“长河哥来了!!”
“快!快去喊岔班莫!”
赵长河翻身下马,缰绳往旁边一甩,张口就问:“人呢?鹿群呢?!到底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
岔班莫已经从鹿圈那边快步走了过来。
她头发有些乱,裤腿上还沾着草叶,手里拎着根细麻绳,明显也是忙了半宿。
可她一看见赵长河,脸上却先露出了一点笑。
“来得挺快。”
赵长河一听这语气,先是一怔,随后额角都跟着跳了两下。
“岔班莫!”
“你让人半夜跑去马场,张口就是出事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岔班莫抬手往鹿圈里一指。
“那头母鹿要下崽了。”
“莫日根没见过这阵仗,急得直转圈,我正好在,就让人去叫你。”
赵长河:“......”
他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沉默了两息。
接着,气得都想笑了!
大半夜!
出事了?!
就为了接个鹿崽子?!
他从封场中的中心马场一路狂赶过来,脑子里把疫病扩散、鹿群倒圈、分点失守全想了一遍!
结果呢?!
结果是母鹿要下崽了?!
莫日根这时也从鹿圈边上跑了过来,脸上全是急色:“长河兄弟!你快看看吧!它前半夜就有动静了,我守到现在,总觉得不对劲,怕出岔子啊!”
赵长河那点哭笑不得,到这儿也只能咽回去。
来都来了。
事还真不能不管。
“带我去看!”
他大步进了鹿圈。
圈里那头母鹿正侧卧着,腹部一阵阵收紧,鼻息发急,后肢也有些不安地蹬动。
旁边还有几个人围着,谁都不敢乱碰。
赵长河蹲下去,先摸腹,再看尾根,再查外阴分泌情况。
岔班莫站在他身后,低声道:“我看它比前一胎急得多,还总想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