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赵长河点头,手上没停:“宫口开得差不多了。”
“胎儿也下来了。”
“就是胎位有点偏。”
对于赵长河来说,检查这些东西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轻轻松松就判断了出来,并且很快便将结果给说了出来。
莫日根一听,心都提起来了:“偏了?!那是不是要坏?!”
“急什么?!”
赵长河抬头瞪了他一眼:“现在知道慌了,刚才在外头转圈有用吗?!”
莫日根被他一句噎得脖子一缩,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赵长河卷起袖子,先让人把母鹿头稳住,又让岔班莫站到左侧安抚。
“你按着点。”
“嗯。”
“它要是挣得厉害,你就压住它脖子,别让它乱蹬。”
“知道。”
岔班莫答得干脆,人已经蹲了下去,一只手按着母鹿颈侧,另一只手轻轻顺毛。
母鹿闻到她身上的气息,居然真安稳了一些。
赵长河看准时机,手法利落地做调整。
动作一进去,母鹿猛地绷了一下。
莫日根他们几个看得脸都白了。
可赵长河脸上半点没乱。
他的手进得稳,找得准,托正、顺位、轻旋,一步一步,快得让旁边人几乎看不清。
“绳子。”
岔班莫立刻递过来。
“再稳一点。”
“稳着呢。”
“别让它蹬我。”
“你先顾你的手!”
赵长河嘴角一扯,也没再说话。
片刻之后,他低喝一声:“行了!起!”
下一刻。
母鹿身子猛地一弓。
一团湿漉漉的小东西,顺着力道一下子落了出来!
“出来了!!”
“出来了?!”
“真出来了!!”
圈边顿时一阵低呼。
莫日根更是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赵长河却顾不上他们,迅速清理口鼻,又拍了拍小鹿胸侧。
没过几下,那小家伙就轻轻抽了一口气,随后四蹄一蹬,发出了一点极细的叫声。
活的!
母子平安!
莫日根站在旁边,眼圈都快红了:“成了!真成了!”
“这是今年第二胎啊!”
“比预产期早了好几天,我还以为要坏事!”
赵长河甩了甩手上的水迹,吐出一口长气。
“早几天而已。”
“胎位有点歪,调整过来就行了。”
“你们以后再碰上这种事,别围着瞎转,先看它是不是正常宫缩,再看胎位,别一慌就当成天塌了。”
莫日根赶紧点头:“记住了!我这回真记住了!”
岔班莫没说话。
她就蹲在鹿圈边上,看着那头刚落地的小鹿,腿打着颤,晃晃悠悠地往上撑。
一下没撑住。
又跪下去。
再撑。
再跪。
可它就是不放弃,硬是扑腾着,又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岔班莫看着看着,嘴角就翘了点。
“叫你一趟也没白跑。”
赵长河转头看她,气都给气笑了。
“你还好意思说?!”
“让人半夜冲到马场,张口就是出事了。”
“你故意的?!”
岔班莫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叶,答得理直气壮:
“不说出事,你能来这么快?!”
赵长河:“......”
莫日根在旁边本来还提着心,听到这句,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可一对上赵长河扫过来的目光,他赶紧又把脸绷住了。
赵长河是真拿她没办法。
发火?!
人是为了叫他来救鹿。
不发火?!
他这一晚上,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最后只能伸手点了点她:“行,你有理。”
岔班莫下巴一扬。
“我本来就有理。”
天边一点点亮起来。
夜色退了。
葫芦谷和暖泉谷之间那片山坡,也慢慢露出轮廓。
忙了半宿,赵长河这会儿才感觉到肚子里空得厉害。
岔班莫看了他一眼:“走吧,去吃口饭。”
“我一会儿还得回马场。”
“吃了再走。”
“场里有事。”
“再有事,也得先吃饭!”
岔班莫说完,转身就往外走,走了两步还回头看他:“怎么?还得我拽你?!”
赵长河无奈,只能跟上。
部落里头已经起了炊烟。
几口大锅架着,肉汤在里头翻着,旁边还有烤好的干饼子。
阿什库没在。
几个鄂伦春老人倒是认出了赵长河,都点头打招呼。
“赵场长来了。”
“昨晚又救了一头?”
“这汉人小子手是真稳。”
赵长河也一一应了。
岔班莫把他按在一张木凳上,自己端了一碗热汤放到他面前。
“喝。”
赵长河刚端起来,岔班莫就在旁边坐下了。
她没急着说别的,先看着他喝了两口,才开口道:“最近部落里有几个老猎户,对打针这事挺不高兴。”
赵长河动作顿了顿。
“给驯鹿和猎狗打针?”
“嗯。”
“说山外人瞎折腾?”
岔班莫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你怎么知道?”
“这还用猜?!”
赵长河放下碗:“他们信山,信规矩,信祖宗传下来的经验。”
“平时小病小伤,他们都认山里的法子。”
“你突然让他们把鹿和狗牵过来打针、驱虫、消毒,他们肯定觉得你是在瞎摆弄。”
“尤其是上了年纪的,越倔。”
岔班莫点了点头。
“有一个最倔。”
“谁?”
“老苏勒。”
“他去年丢了一条猎狗,心里一直过不去。现在你让他再把剩下那两条牵来打针,他死活不肯。”
赵长河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这事,偏偏还是他现在最头疼的那一类。
中心马场那头疫情正紧。
他手里每一分工夫都恨不得掰成两半用。
可部落这边,驯鹿和猎狗的免疫、驱虫,也绝不能落下。
拖一日,后头就多一分隐患!
“我去跟他谈。”
赵长河刚开口。
岔班莫就把话接了过去:“不用你。”
“嗯?”
“交给我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波澜,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可赵长河心里却微微一动。
他正愁怎么磨这个嘴皮子。
岔班莫已经把这活接过去了。
“你能说动?”
“你等着看不就知道了。”
吃过饭。
两人没耽搁,直接去找人。
老苏勒住得偏,在林子边上一间老木屋里。
院里拴着两条猎狗。
一黑一黄。
毛都炸着,见了生人就低低呜噜。
赵长河刚想开口。
岔班莫却抬手拦了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