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布鲁克林。废弃修车厂地下室。
没开排气扇。机油味和劣质烟草味发酵在一起,酸臭冲鼻。
比利·布彻尔坐在破弹簧沙发上。一截断裂的铁弹簧穿透海绵,硌着他的大腿。
他没理会。低头盯着木桌上那份刚解密的情报。
那是一张偷拍的照片。沈彻穿着高定西装,敞着领口,站在沃特大厦九楼的废墟水洼里。
布彻尔把咬烂半截的雪茄塞进嘴里。划了根火柴。
火光照亮了他满是青色胡茬的下巴。
“女洗手间。”布彻尔吐出一口青烟,“透明人死在那。”
他夹着雪茄的手指,用力点在照片的边缘。那里拍到了走廊上塌陷的承重墙。
“连承重墙都炸碎了。”法兰奇在一旁擦着扳手,“透明人的皮肤是碳纤维,谁能把他连骨头带皮捏成渣?”
布彻尔发出一声冷哼。鼻腔里喷出两股烟气。
“还能有谁。那个穿星条旗的疯婆子。”
他把情报翻到第二页。上面是沈彻的履历。
十八岁。在沃特地下实验室长大。没有任何超能力测试记录。
今天刚爬上总裁的位置。
“这小子长得像个男模。”法兰奇探头瞥了一眼。
“他就是个吃软饭的吸血虫。”布彻尔把几页纸拍在桌上。
纸张滑出桌面,掉在休伊脚边。
休伊缩在折叠椅上,低头看着照片里那个眼神冰冷的男人。没敢捡。
“他不怕克洛伊吗?”休伊搓着发凉的双手。
“那是他的青梅竹马。沃特养的看门狗护主了。”
布彻尔的逻辑完美闭环。
透明人想对沈彻下黑手,被护食的克洛伊撞见。疯狗发狂,把透明人活活捏死在厕所。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墙破了,为什么满地是血。
“斯坦摔成了肉泥,高层死绝。沃特现在就靠这个没能力的小白脸撑场面。”
布彻尔站起身。风衣下摆带倒了桌上的空啤酒瓶。玻璃瓶滚落到地上,当啷作响。
“这是个绝佳的机会。把蛇头斩了,沃特就会乱成一锅粥。”
地下室另一头,法兰奇走向工作台。
“我刚好准备了点新玩意儿。”
他戴上护目镜。桌上摆着三个透明玻璃烧杯。
法兰奇拿起一把医用镊子,夹起一块灰白色的胶体。
“军用c4的改良版。我掺了高纯度镁粉。”
他把胶体扔进铁盘。滴管挤了一滴透明试剂上去。
刺鼻的丙酮味瞬间散开。休伊捂住鼻子,连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
“这东西稳定吗?”休伊揉着发红的鼻尖问。
“非常不稳定。”法兰奇头也没抬,“稍微用力一砸,我们就可以提前开香槟了。代价是我们会被炸成渣。”
休伊的脸白了。他往后挪了半步,后背贴上掉灰的墙皮。
法兰奇把灰白胶体分成八块。搓成指甲盖大小的圆球。
小心翼翼地装进垫了抗震海绵的防爆金属盒。
“定向爆破。贴在柱子上。”法兰奇合上盖子。锁扣啪嗒一声扣死。
“只要四个点同时起爆。冲击波往中心挤压。装甲车也会被直接压成铁饼。”
布彻尔走过去,单手拿过防爆盒。掂了掂分量。
“很好。今晚去会会这位新总裁。”
休伊双手死死抓着裤缝。“去沃特大厦?那里全都是超级英雄!”
布彻尔转过头。独眼盯着休伊。
“八点整。克洛伊会去西雅图做例行巡逻。公关部定死的行程。”
布彻尔走近休伊。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嘎吱作响。
“七人队的其他废物,今天全被吓破了胆。没人敢在总裁专属的地下车库闲逛。”
他一把揪住休伊的夹克拉链。往自己身前一拽。
“你女朋友被撞成肉泥的时候,沃特那帮西装暴徒出过面吗?”
休伊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他想起洛宾的手握在自己手里的触感。满手都是黏糊糊的血。
休伊咬住下嘴唇。铁锈味在舌尖化开。
他用力推开布彻尔的手。转身去拿墙角的黑色帆布包。
拉链卡在布料里。他拽了两下,刺啦一声拉开。
“走吧。”休伊把手电筒扔进包里。声音发闷。
布彻尔咧开嘴,露出沾着烟草末的牙齿。
晚上九点。
纽约下起小雨。沃特大厦地下四层。
这里是总裁专属车库。没有外来车辆。只有十几辆蒙着黑防尘罩的高级轿车。
通风管道发出低沉的轰鸣。
空气湿冷。水泥地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法兰奇跪在地上。护膝磨蹭着粗糙的地面。
他撕开胶状炸药底部的贴纸。用力按在承重柱的内侧阴影里。
休伊双手捧着手电筒。光圈打在灰白色的柱子上。
塑料外壳被手汗弄得滑腻。光圈因为手抖,一上一下地晃动。
“别晃。”法兰奇咬着一截起爆线,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
休伊深吸一口气。左手死死按住自己发抖的右腕。
“这地方太黑了。”休伊声音压得很低。
法兰奇把红蓝两根线拧在一起。用绝缘胶布缠死。
“最后一个。”法兰奇长出一口气。用手背抹了把额头。
汗水在全是灰的脸上留下一道白印。
四个承重柱,八枚定向微型炸弹。全部就位。
布彻尔站在五米外。手里把玩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起爆器。
红色按钮的阻尼感很强。
“隐蔽。”布彻尔挥了下手。
三人迅速穿过空旷的车道。钻进角落的配电房。
铁皮门变形了。关不严。留出一条拇指宽的缝隙。
配电房里很闷热。大型变压器发出低频的嗡嗡声。
休伊靠在铁皮柜上。双手抱头,顺着柜门滑坐到地上。
心脏跳得极快。一下一下撞着肋骨。
法兰奇蹲在门后,贴着门缝往外看。
车库死气沉沉。只有几盏泛黄的白炽灯亮着。
“布彻尔,如果情报有误怎么办?”法兰奇低声问。
“没有如果。他今天刚夺权,正是最自大的时候。”
布彻尔靠着墙。大拇指摩挲着起爆器边缘的塑料毛刺。
咔。
门外的车库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是电梯钢缆运作的机械摩擦声。
“来了。”布彻尔站直身体。
他走到门缝前,挤开法兰奇。单眼死死盯着远处的电梯口。
墙上的红色数字显示器跳动。
“-2”
“-3”
“-4”
叮。
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在空旷的车库里被放大了数倍。
休伊猛地站起来。后脑勺重重磕在铁皮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捂着脑袋,把痛呼咽回了肚子里。
金属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轿厢里的冷白光投射在灰暗的水泥地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光带。
沈彻走出来。
确实只有他一个人。
他脱了外套,只穿了一件没有褶皱的白衬衫。
领带扯松了,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袖口卷到小臂处。
右手拎着一个银色的金属密码箱。
没有任何超人类跟在他身边。那条叫克洛伊的疯狗也不在。
皮鞋后跟踩在水泥地上。
啪嗒。
啪嗒。
每走一步,回音都在车道里激荡。
他走得很慢。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布彻尔的呼吸放缓。手里的起爆器握得死紧。
塑料外壳因为用力过度,发出细微的劈啪声。
沈彻走到第一根承重柱前。距离爆炸中心还有五米。
他停下脚步。抬起空着的左手,揉了揉后颈。
动作显得有些随意。
门缝后的布彻尔屏住呼吸。
别停。继续走。
休伊在后面揪着布彻尔的风衣下摆。手心里全是冷汗。
法兰奇拔出了带消音器的手枪。大拇指拨下保险,发出极轻的咔哒声。
沈彻放下左手。
皮鞋再次迈出。
一步。两步。
他走进了那四根柱子包围的区域。
正中心。
这里是八枚炸药定向冲击波交汇的绝对死角。
沈彻停住。
他把银色密码箱放在地上。手伸进西裤的口袋里。
像是在摸车钥匙。
头顶那盏昏黄的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照出一条冷硬的下颌线。
布彻尔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
被烟熏黄的牙齿死死咬在一起。
死吧,穿西装的吸血虫。
布彻尔的大拇指猛地向下发力。
毫不犹豫地按下了起爆器上的红色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