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矿石嵌在遗骨后的石门上,只有拳头大小,表面却布满九道细细的血纹。
陆沉舟靠近它时,丹田里刚恢复的灵气骤然凝滞。九道血纹像九根看不见的钉子,隔着血肉,同时刺进他的经脉。
他半跪在地,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那疼不是刀割,更像有人把烧红的细钩伸进血管,一寸寸往外扯。陆沉舟的牙关咬得发响,左手五指在石地上抠出血痕。秦石要把他拖开,他却反手扣住石门边缘。
“别碰那块石头。”他喘着气说,“它认我的血,碰别人未必只封经脉。”
秦石骂了一句,急得在旁边团团转,最后只能把自己的破护腕塞进陆沉舟嘴里:“要咬咬这个。你那牙不值钱,咬碎了还得喝粥。”
“就是它。”
锁天钉封脉法。
眼前的矿石不是普通灵矿,而是封脉术的母石。它与他体内封印同源,所以能隔着三年光阴,牵动那九枚钉子。
秦石扶住他:“这是什么?”
“有人不想让我修行。”
陆沉舟咬牙伸手,掌心凡火覆上矿石。
金火与血纹碰撞,洞穴里骤然响起刺耳尖啸。九道血纹化成九条猩红锁链,从矿石中冲出,绕着陆沉舟的四肢百骸绞紧。他眼前闪过零碎画面——
三年前,测灵台上,自己被按在阵中;一个戴青铜面具的人以银针刺入他后颈;母亲站在台下,脸色惨白,嘴唇不断重复一句“对不起”。
记忆里的母亲比现在年轻,头发还没有白。她想冲上测灵台,两名青衣弟子却一左一右架住她。她没有哭,只是不停地摇头,直到嘴角被自己咬出血。
“舟儿,别记今天。”
这是陆沉舟第一次听清她当年说的另一句话。
可为什么不能记?她是在为没能救下他道歉,还是在为亲手把他带到测灵台道歉?陆沉舟心口猛地一缩,凡火也跟着晃了一下。血纹趁机攀上手腕,皮下鼓起细长的红线。
最后,是一只戴着宗主玉扳指的手,按住了阵盘。
那只手的主人没有露面,只说了一句:“此子命格不在册,封死即可,别留下因果。”
声音平静得像在吩咐人剪去一根枯枝。
画面破碎。
陆沉舟猛地吐出一口血,反手将凡火按进矿石。
咔!
最外层的一道血纹断了。
他体内仿佛有一道堵死多年的河堤裂开缝隙,灵气疯狂涌过,丹田里的气旋转得更快。炼气一层圆满,距离二层只差临门一脚。
可余下八道锁链同时收紧。
黑色矿石炸成粉末,粉末里掉出一枚残缺铜牌。牌上刻着一轮被锁链缠住的太阳,背面是一个古字:**牧**。
秦石看见铜牌,脸色惨变。
“牧天司。”
“那是什么?”
“传说里,替天道管理天下灵根的人。”秦石声音发干,“青云宗竟然替牧天司做事?”
“管理?”陆沉舟擦掉唇边的血,“是发灵根,还是收灵根?”
秦石答不上来。他只听老辈人提过这个名字:谁家孩子生来异象,地方仙门便会上报牧天司;谁家的灵根忽然枯萎,也没人敢追查。过去他以为那只是矿奴吓孩子的旧故事,如今残牌握在陆沉舟掌中,铜锈还带着封脉石的温度。
陆沉舟把它贴身收好,心里却没有寻到真相的轻松。若三年前的封脉不是宁如晦一人所为,那他面对的便不是一位长老,甚至不只是一座青云宗。
矿道外响起急促号角。
被放走的管事终究捏碎了传讯符。远处山壁轰鸣,更多飞舟正朝矿口压来。
陆沉舟收起铜牌,扶墙站起。
“出去。”
“把知道的,都带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