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抖了抖身上的毛,活动了一下四肢,感觉还不错。
“行吧,”她用神识对溯光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那我就先在这狗身体里待着。但你给我记住了,要是让我发现你故意坑我,我就把你做成狗项圈,天天戴在脖子上。”
溯光吓得一哆嗦,连忙点头:“不敢不敢!哪敢坑主人呢,这次绝对是意外呀,主人你相信我,我绝对老老实实的!”
溯光欲哭无泪啊,天道啊,你咋坑我啊。
赢楹哼了一声,迈开四爪,朝着凤仪宫的方向跑去。
这一世,她要以乐欢的身份,好好看看这个宫里的戏。
顺便,帮那个重生的许令萦一把。
毕竟,她可不想让自己的功德,白费了。
赢楹沉默片刻。
她盘腿坐在树杈上,闭着眼,神识沉入识海深处,细细清点着自己这些年积攒的功德值。金色的光点密密麻麻地漂浮在识海中央,像一片璀璨的星河,数量确实不少——毕竟她穿越了那么多世界,救人无数,功德自然丰厚。可功德这东西,用一处少一处,后面还有无数个世界等着她去闯,能省则省。
罢了。
她叹了口气,从树上跳下来,四爪稳稳地落在柔软的草地上。乐欢的身体很灵活,四肢有力,跑起来风驰电掣,比原主那个弱不禁风的产妇身体强了不知多少倍。她从空间里取出一碗空间水,仰头一饮而尽。清冽的泉水顺着喉咙滑下,暖流瞬间涌遍全身,原主生产时被打断的肋骨在灵水的滋养下迅速愈合,连一丝疼痛都没留下。整个身体都矫健了许多,毛色也变得更加光亮。
她抖了抖身上的毛,迈开四爪朝那间破旧的屋子跑去。
透过门缝往里看,屋子里光线昏暗,一张破旧的木床上躺着一个女人,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身上盖着一床发硬的薄被。赢楹用神识扫了一眼,发现这女人身上有疯癫的迹象,神志不清,嘴里还在喃喃自语着什么。她认出来了,这是冷宫里一个疯了的妃子,不知为何被关在这里,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赢楹没有多看,转身离开了冷宫,朝着许令萦的寝宫——凤仪宫的方向跑去。
凤仪宫位于皇宫西侧,离冷宫不算太远,但中间隔了好几重宫墙和回廊。赢楹熟门熟路地绕开巡逻的侍卫和宫女,从墙根的排水沟钻过去,又翻过一堵矮墙,终于来到了凤仪宫的后院。
后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几株海棠树在风中轻轻摇曳,花瓣落了一地。
赢楹找了个隐蔽的灌木丛蹲下来,透过枝叶的缝隙,偷偷观察着寝宫里的动静。
寝宫里点着几盏油灯,昏黄的灯光将房间照得半明半暗。
许令萦正躺在床上,大宫女翠屏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盆温水,正小心翼翼地给她擦脸。翠屏一边擦,一边掉眼泪,眼泪吧嗒吧嗒地落在盆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许令萦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迷茫而痛苦,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她呆呆地望着头顶的床帐,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动眼珠,看向身边的翠屏。
翠屏……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
翠屏闻言,猛地抬起头,看见许令萦睁开了眼睛,顿时喜极而泣,眼泪流得更凶了:娘娘!您醒了!您终于醒了!
许令萦看着翠屏泪流满面的样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隆起的腹部——不,腹部已经平坦了。
她记得自己难产而死,记得孩子的啼哭声戛然而止,记得沈清舟的死讯像一把利刃刺穿她的心脏。
她记得自己以灵魂的状态飘在半空中,看着父母得知她的死讯后悲痛欲绝的模样,看着父亲捏着拳头,眼中燃起造反的火焰。
后来,父亲确实造反了。可金隆国本就内忧外患,经不起内乱,没多久就被周边诸国趁虚而入,瓜分殆尽。
父母也在那场战乱中双双殒命,尸骨无存。
她飘在空中,亲眼看着这一切发生,却什么都做不了。
那种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甚至真的哭出了鬼泪,透明的泪珠从虚无的脸颊上滑落,还没落地就消散在风中。
再后来,不知道从哪里出现了一阵白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等她再恢复意识时,就发现自己回到了这张床上,回到了刚生产完的时候。
我……我真的,还活着么?许令萦动了动嘴唇,声音颤抖着问出这句话。这已经不知道是她第几遍问了。
翠屏哭着点头,用帕子擦了擦眼泪:娘娘,您还活着,小皇子也活着,只是……只是身体有些弱,还在乳母那里养着。
乳母也是许家的家生子,是许令萦求皇上,让许家送进宫的。
虽然这个问题从许令萦睁开眼睛起就问了好几遍,可翠屏还是不厌其烦地回答,生怕慢了一秒,娘娘就会又闭上眼睛消失不见。
翠屏是和许令萦从小一起长大的。许令萦进宫时,翠屏作为陪嫁丫鬟一同入宫,主仆二人相依为命,情同姐妹。
许令萦在生产的那一刻,孩子生下来了,可皇上连看都没来看一眼,那些妃嫔们也嫌晦气,带着人走得干干净净。
凤仪宫里的宫人们见大势已去,纷纷收拾东西跑了,各自找出路去了。
只有翠屏和乳母,死活不相信许令萦会死,翠屏一直守在床边,给她擦身、喂水,哪怕许令萦已经没了气息,她也不肯离开。
乳母抱着皇子在隔壁偏殿哄着。
就在翠屏绝望地以为娘娘真的回不来的时候,许令萦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一刻,翠屏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许令萦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被深深的痛苦取代。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她还活着,孩子也活着,可沈清舟已经死了。
那个从小和她一起长大、会在她练琴时偷偷给她送点心的少年,那个在她被召入宫后悲痛欲绝、在定情树下自尽的少年,已经永远地离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