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芙这一嗓子又尖又亮。
在鸦雀无声的正厅里，像是在火药桶里扔了个炮仗。
郭靖脸上的血色“唰”地退了个干净。
他太清楚刚发生的事有多恐怖。金轮法王现在还像滩烂泥一样躺在台阶下。
大红袈裟上的血还没干。
“芙儿！休得无礼！”
郭靖大喝一声。粗大的手掌往前一探，带起一阵急促的风，就去抓女儿的胳膊。
黄蓉也急了。
她手里捏着的茶碗盖重重磕在碗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茶水溅在手背上，她连擦都没擦。
她想开口把女儿叫回来。但郭芙离顾寒渊太近了，根本来不及。
郭芙从小在桃花岛长大，来了襄阳也是大小姐。
她根本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郭靖的手刚碰到她红色的袖子。她肩膀一扭，脚下一滑，借着巧劲用力甩开了亲爹的手。
“爹你怕什么！他就是个江湖骗子！”
郭芙头上的冲天辫随着动作甩了一下。
她右手握住腰间的剑柄。“呛啷”一声，把短剑抽了出来。
剑刃在屋里的油灯下泛着白光。
她脚尖点地，身子像只轻盈的红燕子。
直接越过面前的两张八仙桌。
短剑直直指着顾寒渊的鼻尖。
“你刚才那水龙就是障眼法。看本姑娘挑了你的把戏！”
她手腕一抖，挽了个自认漂亮的剑花。
朝着顾寒渊的左边肩膀刺了过去。
这丫头还没坏到家，只是想刺伤对方拆穿骗局。
大厅里的群雄连呼吸都停了。
所有人都觉得这丫头疯了。那可是连金轮法王都能一巴掌抽废的怪物。
顾寒渊靠在太师椅上。
他看着那把刺过来的短剑，甚至连抬手去挡的兴致都没有。
这种被惯坏的熊孩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懒得开口废话。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他这堂堂筑基大圆满的修仙者，被一个练外家功夫的丫头片子拿剑指着。
不知死活。
顾寒渊没有动用太阴仙体的力量。也没有挥出金丹真气。
他只是脑海中的神识微微一动。
无形的灵压瞬间在郭芙头顶汇聚。
没有任何预兆，直接化作几千斤的重力，死死压在郭芙的两个肩膀上。
郭芙正处于半空前冲的姿势。
剑尖离顾寒渊还有三尺。
她突然觉得肩膀上像被砸下来两块大铁砣子。
空气变得黏稠。
耳边听到“咔咔”两声脆响。是她自己肩胛骨受压发出的抗议。
那股向前的冲力被硬生生掐断。
“啊！”
郭芙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笔直地往下坠。
“砰！”
两只膝盖重重地砸在顾寒渊面前的青石板上。
石板直接被砸出两道裂纹。碎石飞溅。
短剑脱手。
“当啷啷”掉在地上，滑到了太师椅的木腿边。
巨大的重力压迫下。
郭芙不仅跪着，整个上半身还被迫往前倾。
她反应极快。双手死死撑在冰凉的青石板上。手臂肌肉因为用力而剧烈发抖。
这才勉强没让脸贴到地砖上去。
“芙儿！”
郭靖眼睛红了。
他脚下猛地发力。降龙十八掌的纯阳真气包裹住手掌。
身子像一发出膛的炮弹，直接冲向顾寒渊，想把女儿拉起来。
顾寒渊眼皮都没抬。
神识分出一缕。在身前布下一道无形气墙。
郭靖冲得太猛。
双掌狠狠拍在那道看不见的气墙上。
“轰”的一声闷响。
他像撞上了一座厚实的城墙。
反震力顺着胳膊冲进胸腔。
郭靖连退了五六步。每一步都把地砖踩得粉碎，这才站稳身子。
双手虎口震得发麻，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靖哥哥！”黄蓉大惊失色，赶紧跑过去扶住丈夫的胳膊。
她看着地上的女儿，满眼焦急。但她不敢轻举妄动。
顾寒渊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碗。
用茶盖撇了撇水面上的浮沫。
“郭大侠，郭夫人。”
他喝了一口茶，把碗磕在桌子上。
“你们家教不严，我替你们管管。有意见？”
声音不大。
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郭靖和黄蓉的脸上。
郭靖张了张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对方手下留情了。要是刚才那一巴掌抽在女儿身上，地上现在只剩一滩血泥。
躲在柱子后面的陆无双咽了口唾沫。
这可是郭大侠的千金。平时鼻孔朝天的郭芙，现在像只蛤蟆一样趴在地上。
恩公这手段太霸道了。
地上。
郭芙拼命挣扎。
背上的重力越来越大。她的胳膊肘开始打弯。
她死死咬住下嘴唇，齿缝里渗出了血腥味。
想把撑在石板上的胳膊伸直，想站起来。
但那股无形的重力像一座大山。
不管她怎么使劲，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背上的衣服全被冷汗浸透了。红色的缎子衫紧紧贴在背上。
一滴汗珠顺着鼻尖砸在青砖上，摔成八瓣。
脖子上的血管一根根凸起，像青色的蚯蚓。
脸憋成了紫红色。
膝盖上的裤管渗出了两团刺眼的血迹。那是刚才砸在石板上磕破了皮肉。
膝盖骨传来不堪重负的酸痛，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碾碎。
钻心的疼顺着大腿筋直往脑门上窜。
她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在桃花岛，外公黄药师宠着她。
在襄阳城，大小将领全哄着她。
她要星星，没人敢给月亮。谁敢让她当众下跪？
一股强烈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郭芙的眼眶瞬间红了。
豆大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
她双手死死抠着地砖缝隙。白嫩的手指染了灰，指甲都翻卷了。
她猛地抬起头。
满是眼泪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坐在太师椅上的顾寒渊。
像一只要咬人的小母狼。
顾寒渊低下头。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郭芙浑身一僵。呼吸停了半拍。
她没有看到愤怒。也没有看到得意。
她看到了一双冷漠至极的眸子。
深不见底。
那里面没有一丝属于凡人的情绪。没有怜悯，没有喜怒。像看着一棵草，一只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