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朝会。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旁。龙椅之上,大燕帝国皇帝南宫宇神色平淡,听着各部官员奏报事宜。
苏战身着武将朝服,站在武官队列靠前的位置,但已不如爷爷苏岳在世时那般处于最前列。他眼观鼻,鼻观心,看似在认真听政,心思却早已飘回了府中,飘到了儿子苏尘身上。尘儿能修炼了,还是玄者四阶!这个好消息让他昨夜几乎一夜未眠,既兴奋,又不断盘算着如何为儿子争取更多资源,又该如何小心遮掩,避免过早暴露引来祸端。
就在他神游天外之际,朝会已近尾声。随着太监一声尖利的“退朝”,百官行礼,依次退出大殿。
苏战随着人流走出殿门,正准备快步离开,回府督促儿子修炼,顺便想想去哪里再弄点玄石,却被一人拦住了去路。
拦住他的,正是礼部尚书孔耀。
孔耀年约五旬,面白无须,一双三角眼时常眯着,透着精明与算计。他官袍整齐,此刻脸上却没什么笑容,反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冷淡。
“苏将军,留步。”孔耀开口道,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周围几个尚未走远的官员听见。
苏战脚步一顿,心中升起一丝不快,但面上不显,拱手道:“孔大人,有何指教?”
孔耀捋了捋颌下几缕胡须,慢条斯理地道:“指教不敢当。只是前几日‘才子佳人宴’上,令郎苏尘,出言无状,辱及小女。小女归家之后,终日以泪洗面,茶饭不思。本官虽知苏将军教子有方,但此事,关乎小女名节,亦关乎我孔家颜面。苏将军,是否该给本官一个交代?”
他声音不大,但话语中的指责意味却十分明显。周围几个官员闻言,也放缓了脚步,或明或暗地看了过来,脸上带着看好戏的神情。苏家与孔家提亲不成反结怨的事,早已在皇城传开,成了不少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若是往日,苏战或许会忍下一口气,为了苏家,为了儿子,说几句软话,设法斡旋。毕竟孔耀是礼部尚书,掌管科举礼仪,在朝中能力不小,轻易得罪不得。而且苏尘“废物”之名在外,苏家势微,硬顶绝非明智之举。
但今天,不同了。
苏战听着孔耀那隐含威胁的话语,想起宴会上孔青兰对自己儿子那毫不留情的羞辱,想起儿子这十年来承受的委屈,又想到昨夜儿子身上那清晰的玄者四阶波动,一股压抑了许久的怒火和底气,猛然从胸中升腾而起。
他抬起头,脸上那惯常的隐忍和疲惫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锐利和硬气。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沙场磨砺出的锋锐,直视着孔耀,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孔大人,此言差矣。”
孔耀眉头一皱,没想到苏战会是这个反应。按照他的预想,苏战此刻应该惶恐赔罪,低声下气才是。
只听苏战继续道:“那日宴会,本将携子前往,乃是存了结亲之好,化干戈为玉帛之心。然,令千金孔小姐,当众讥讽我儿为‘废物’、‘残疾之人’,言辞之刻薄,在场诸位有目共睹。我儿年少气盛,受辱不过,出言反驳,虽有不当,但事出有因。”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孔小姐年长我儿八岁,却毫无容人之量,出口伤人。孔大人不先管教自家女儿言辞无状,反倒来向本将要交代?依本将看,该给交代的,是孔大人才对吧?莫非,孔尚书府上的家教,便是如此恃强凌弱,口出恶言么?”
“你……!”孔耀被这一番抢白,气得脸色发白,手指着苏战,一时语塞。他万没想到,一向在朝中谨小慎微、甚至有些窝囊的苏战,今日竟敢如此顶撞他,还反将一军!
周围竖着耳朵听的官员们也愣住了,交换着惊异的眼神。这苏战,今日是吃错药了?竟敢如此硬怼礼部尚书?
苏战却不等他说话,袖袍一甩,冷哼一声:“至于道歉?哼,痴人说梦!我苏战的儿子,还轮不到别人来指手画脚,更无须向一个当众羞辱他的女子道歉!孔大人,若无他事,本将告辞!”
说完,苏战竟不再看孔耀那涨成猪肝色的脸,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地朝着宫门外走去,那背影,竟隐约有了几分其父苏岳当年的挺拔与傲然。
“苏战!你……你放肆!你给我站住!”孔耀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战的背影厉声喝骂,若非旁边几位同僚见状不妙赶紧上前拉住,他几乎要冲上去动手了。他堂堂礼部尚书,何时受过这等气?尤其还是来自一个失势的武将!
“孔大人息怒,息怒!”
“苏将军今日怕是心情不好,口不择言,孔大人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是啊,苏家如今就那点家底,儿子又是那样……唉,想必是心里憋闷,失了分寸。”
几位官员一边劝着孔耀,一边低声议论,看向苏战离去的方向,眼神各异,有惊讶,有不屑,也有若有所思。
孔耀被众人拉住,眼看苏战身影消失在宫门处,只能狠狠跺脚,咬牙切齿道:“好!好一个苏战!本官记下了!咱们走着瞧!”
走出宫门,远离了那群官员的视线,苏战一直挺直的脊背才微微放松了些。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只觉得胸中一股积郁了多年的浊气,似乎也随着刚才那番话吐了出去,说不出的畅快。
“痛快!”他低声自语,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这些年来,为了家族,为了儿子,他处处忍让,谨小慎微,何曾如此直抒胸臆过?今日借着儿子恢复修炼带来的底气,他终于硬气了一回,虽然知道此举必定会得罪孔耀,引来后续麻烦,但此刻,他心中只有畅快。
“尘儿,为父能为你做的,不多。但至少,从今往后,为父不会再让人随意欺辱于你!”苏战握了握拳,眼中重新燃起名为希望的光芒。儿子有了前途,他这把老骨头,也该重新挺直了!
苏战在朝会上硬怼礼部尚书孔耀的消息,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皇城官场。各方反应不一,但多数人都认为,这是苏战眼见儿子苏尘前途无望,联姻受辱,心态失衡下的护短行为,是破罐子破摔的表现。毕竟,一个无法修炼的废物儿子,加上一个日渐没落的家族,苏战的愤怒和失态,在许多人看来,不过是败犬的哀鸣,徒增笑柄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