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员们按照队列，从第一排开始，每次十人，走上观礼台前临时搭建的一个略高的平台。庄昭甚至没有起身，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隔空对着那十名学员的小腹丹田位置，虚虚一按。
也不见他有任何繁复的动作，甚至没有强烈的玄气光芒闪现。但苏尘敏锐地感知到，一股精纯、凝练到极致、仿佛蕴含着某种玄奥规则的奇异能量，从庄昭指尖流淌而出，如同无形的触手，瞬间探入了那十名学员的体内。
那十名学员身体同时微微一震，脸上露出或紧张、或期待、或痛苦的神色。显然，那股力量正在探查他们丹田的状况、玄气的属性、质量、运行路径，乃至更深层次的资质根骨。
仅仅三五个呼吸的时间，庄昭便收回了手，微微摇头。
台下有教习立刻高声道：“不合格，退下！”
那十名学员脸上顿时露出难以掩饰的失望，低着头，默默退下平台，回到队列中，但依旧保持着挺直的站姿，只是眼神黯淡了许多。
接着，第二批十人上台，同样流程，同样只是短短几息，便被判定“不合格”。
一批又一批……
庄昭的速度极快，检测过程简洁得近乎冷酷。短短不到半个时辰，已然检测了近两百人，竟无一人能让他稍作停留，点头认可。全部是“不合格”！
广场上的气氛，从一开始的热烈期待，渐渐变得有些凝重和压抑。那些尚未检测的学员，脸上的紧张之色越来越浓。观礼台上，学院院长和教习们的脸色也有些不太好看。虽然知道玄道宗选拔标准极高，但如此大范围的“剃光头”，还是让学院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苏尘在人群后方，看得也是心惊。玄道宗的标准，果然高得吓人。那些被淘汰的学员中，不乏玄者五阶、六阶的好手，放在外面，已经是天才了，可在庄昭眼中，显然不值一提。
“下一批！”教习的声音再次响起。
又一队十人上台。这一次，当庄昭的手虚按过后，他的目光在其中一名身材高大、相貌堂堂的学员身上略微停留了半瞬，但也只是半瞬，便再次摇头。
“不合格，退下。”
那名高大学员脸色一白，拳头紧握，显然极为不甘，但还是咬牙退下。苏尘听到旁边有低语传来：“那是王丞相家的公子王云舒，20岁玄者九阶，是整个学院天赋最强的，居然也不行……”
检测继续，如同冷酷的筛子，无情地过滤着。
最终，当最后一批学员检测完毕，庄昭收回手，目光扫过台下那数百名的学员，缓缓摇了摇头。
“沧澜大陆，二十岁前未能踏入大玄者境，于玄道宗而言，便已失了先机，潜力有限。”庄昭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却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
检测，至此彻底结束。五六百名惊鸿学院精英，最终无一人能入玄道宗！
广场上一片寂静，落针可闻。许多学员面色灰败，深受打击。他们平日里的骄傲，在玄道宗这面照妖镜前，被击得粉碎。原来，他们眼中的天才，在真正的庞然大物面前，不过如此。
苏尘站在人群后方，心中也是波澜起伏。他亲眼见证了玄道宗的高标准，也看到了大燕国顶尖年轻一代的真正实力。
十九岁，玄者八阶，便是顶尖天才。二十岁，玄者九阶，便是学院中的佼佼者。而玄道宗的标准，是二十岁前的大玄者！这其中的差距，如同天堑。
“怪不得符东流前辈的仇敌楚东河，来自那什么‘浑天秘境’，能让符前辈那等堪比圣级的存在饮恨，这世界，果然广阔无边，强者如云。”苏尘暗自警醒，同时也更加坚定了变强的决心。《八九玄功》是他的希望，但前路漫漫，需步步为营。
他又看了一眼观礼台上，礼部尚书孔耀正与旁边的人低声交谈。
“孔耀……玄道宗……”一个模糊的念头，忽然在苏尘脑海中闪过。看着庄昭那深不可测的身影，又想起自己那神奇的变化之术，一个大胆的、或许能一石二鸟的计划雏形，悄然浮现。
或许……机会就在眼前？既能获取玄石，又能给孔耀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观礼台上那超然物外的庄昭，将这道身影刻入脑海，然后悄然后退，如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融入了逐渐散去的人群之中。
自惊鸿学院悄然潜回苏府小院，苏尘的心情久久难以平静。
庄昭那深不可测的实力，玄道宗高不可攀的选拔标准，惊鸿学院众天才在现实面前的黯然失色，以及内心深处那个悄然萌芽的、大胆而危险的计划雏形……种种思绪在他脑海中交织翻腾。
他迫切地需要了解更多，关于这个国家顶尖势力的格局，关于苏家衰落背后更深的纠葛，尤其是关于那些与苏家、与父亲，甚至与自己有旧怨的势力。唯有知己知彼，才能谋定而后动，无论是为了自保、复仇，还是获取资源。
傍晚，苏尘来到了父亲苏战的书房。书房内陈设简单，除了必要的桌椅书柜，便是一些兵器和军事地图，透着一股武将的简朴与硬朗。苏战正就着灯光，翻阅着一本边关送来的军情简报，眉头微锁，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见是苏尘，脸上露出一丝温和。
“尘儿，来了。今日去惊鸿学院，可有所得？”苏战放下简报，示意苏尘坐下。虽然不抱希望，但也关心儿子见闻如何。
苏尘在父亲下首坐下，点了点头：“见到了玄道宗使者庄昭，也见到了惊鸿学院那些学员。确实……大开眼界。”他顿了顿，斟酌着词句，“庄昭使者实力深不可测，选拔标准极高。学院中最顶尖的几人，十九岁玄者八阶，二十岁玄者九阶，也不能成为玄道宗弟子。”
苏战闻言，叹了口气，脸上并无意外之色：“玄道宗，乃是沧澜大陆的巨擘，其标准自然非我大燕一国所能比拟。你能亲眼见到，认识到天地之广阔，是好事。不必气馁，你的路还长。”
“孩儿明白。”苏尘应道，随即话锋一转，神色变得认真起来，“父亲，今日归来，孩儿思前想后。我苏家如今处境微妙，孩儿想多了解一些，在这皇城之中，乃至大燕国内，有哪些势力、哪些家族，与我苏家……关系不睦，或者有过节？知己知彼，日后行事，也好有个防备。”
苏战没想到儿子会突然问起这个，微微一怔，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他沉默了片刻，书房内只剩下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窗外，夜色渐浓。
“尘儿，你长大了，而且能够修炼玄气了，所以有些事情，确实该让你知道了。”苏战长长舒了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目光变得悠远，陷入了回忆之中。“我苏家曾经的显赫，你已知晓，源自你爷爷苏岳。但苏家为何衰落至此，除了十年前那场大战和你我父子之事，还有一些更早的渊源，牵扯到朝堂格局，世家恩怨。”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苏尘，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在揭开一段尘封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