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明亮，深邃，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直视人心最深处。苏尘甚至有种错觉，自己在这双眼睛面前，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秘密，都无所遁形！
更可怕的是，苏尘能隐隐感觉到，此人不仅玄气修为深不可测，至少是大玄者九阶，就连肉身也强大到令他心悸的程度——至少是大玄者五阶！远超他如今大玄者三阶的肉身！
这样的对手，莫说是正面搏杀，就算是偷袭，自己也绝无胜算！甚至可能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天朗，你怎么回来了？”那人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不是让你在铁岩关坐镇，搜查苏尘踪迹吗？”
苏尘心中一紧，连忙收敛心神，模仿沈天朗的语气，躬身行礼：“见过陛下，见过师兄。”
苏尘称那人为“师兄”，因为玄道宗弟子之间多以师兄弟相称。
果然，那人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但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司马云也看向苏尘，眉头微皱：“天朗兄弟，方才李公公说你有紧急军情？可是发现了苏尘踪迹？”
苏尘定了定神，沉声道：“回陛下，我在铁岩关附近搜查数日，并未发现苏尘踪迹。但我心中不安，总感觉此事蹊跷。苏尘此人狡诈多端，绝非易与之辈。我担心他会声东击西，明面上在黑石城一带活动，实则已潜入晋阳，甚至……可能已混入宫中。”
他顿了顿，继续道：“因此我特来皇宫查看，以防万一。
这番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突然返回的原因，又暗示了皇宫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合情合理。
司马云闻言，脸色微变，看向对面的男子：“大人，你看……”
对面那名实力强悍的玄道宗弟子——正是沈默，大玄者九阶修为，司马如风最信任的弟子、也是实力最强的弟子。他静静地看着苏尘，目光如实质般在苏尘身上扫过，仿佛要将他里外看透。
苏尘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依旧保持着沈天朗那副沉稳中带着一丝傲气的神态，甚至微微挺直了腰背，与沈默对视。
殿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宫灯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良久，沈默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和，但问出的话却让苏尘心中一沉：“天朗，你平时都叫我‘哥’的，今日怎么如此生分，改叫‘师兄’了？”
沈默这句话问得平淡，但听在苏尘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
哥？沈天朗平时叫沈默“哥”？他们是亲兄弟？
这个信息，苏尘完全不知道！沈天朗和李通交谈时从未提及，司马云也未曾说起，玄道宗服饰上更看不出端倪。苏尘只以为两人同姓，可能是同族，哪曾想竟是亲兄弟！
电光石火间，苏尘脑中念头飞转。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错愕”和“不解”，随即化为一丝“尴尬”和“懊恼”。
“哥……”苏尘改变称呼，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自然，“这里毕竟是晋国皇宫，陛下面前，我觉得还是以师兄弟相称更为妥当，以免让人以为我沈家兄弟恃宠而骄，不懂礼数。”
他这番话，既解释了改口的原因——顾及场合和皇室颜面，又暗中捧了司马云一下，显得思虑周全。
司马云闻言，脸上果然露出一丝笑意，摆摆手道：“天朗兄弟多虑了。你们兄弟情深，朕是知道的。在朕面前，不必如此拘礼。”
然而，沈默却并未被这话轻易带过。他看着苏尘，眼神依旧平静，但那股审视的意味更浓了。
“是么？”沈默缓缓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棋盘边缘，“可我总觉得，你今日有些不太一样。”
苏尘心中一紧，面上却故作疑惑：“不太一样？哥是指什么？”
沈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缓缓踱步到苏尘面前。他比苏尘变化的沈天朗略矮一些，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让苏尘有种窒息的感觉。
“你的气息，比往日浮躁了些。”沈默淡淡道，目光如刀，仿佛要剖开苏尘的伪装，“你的眼神，也不像平时那般沉稳。”
他每说一句，苏尘的心就沉一分。
这沈默，观察竟细致到如此地步！果然是亲兄弟！这简直是把沈天朗里里外外都研究透了吧！
苏尘知道，自己恐怕已经暴露了。虽然变化之术天衣无缝，但行为举止的细节模仿，终究无法做到百分之百。尤其是面对沈天朗的亲哥哥，一个观察力如此恐怖的大玄者九阶强者！
“哥说笑了。”苏尘强作镇定，甚至故意露出一丝“不悦”，“弟连日奔波搜查，又与那苏尘交过手，虽未受伤，但玄气损耗不小，心神也有些疲惫。举止间若有失当，也是情有可原。哥如此吹毛求疵，莫非是怀疑弟不成？”
他倒打一耙，试图以攻代守。
沈默盯着苏尘看了几息，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苏尘脊背发凉。
“怀疑？谈不上。”沈默转身，缓步走回棋盘前坐下，语气重新变得平淡，“只是觉得你今日有些奇怪罢了。既然你说无事，那便无事。陛下，继续下棋？”
司马云看看沈默，又看看苏尘，虽然觉得气氛有些微妙，但也不便多说，只得点头：“好，大人请。”
苏尘心中暗松一口气，但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他躬身道：“陛下，哥，既然宫中暂无异常，弟便不打扰了。弟还需返回铁岩关，继续搜查苏尘踪迹。”
“嗯，去吧。”司马云挥挥手。
沈默头也不抬，只淡淡“嗯”了一声。
苏尘不再犹豫，转身，迈着与进来时一般无二的沉稳步伐，朝着殿外走去。他能感觉到，背后有两道目光一直跟随着自己——一道属于司马云，另一道，属于沈默。
直到走出紫宸殿，来到殿前广场，那股如芒在背的感觉才稍稍减弱。但苏尘的心依旧悬着，他知道，沈默绝对起了疑心，只是暂时没有发作而已。
“必须立刻离开皇宫！”苏尘心中警铃狂响。他快步走下台阶，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但走了几步，忽然心念一动。
不对！如果沈默真的怀疑自己，绝不会轻易放自己离开。他之所以没有当场发作，可能是还不能完全确定，需要进一步观察！自己一旦离开皇宫，沈默很可能立刻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