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在倒下去的那一瞬间,意识像被人从脑子里硬生生抽走了。
他什么也感觉不到,只有冷。那种冷从胸腔里涌出来,像有人往他的血管里灌冰水。身体很重,像被埋进了土里。
他最后看见的画面,是飞机舷窗外远处那个灰褐色的巨大身影在夜色中踉跄了一下,接着是盖亚的红色拳头贯穿甲壳后炸开的红光。
然后就是黑暗。
盖亚没有浪费林渊用命换来的那个缺口。
他嘶吼着冲上去,右手依然嵌在戈布进化体的伤口里。
那层厚实的地壳甲壳像鸡蛋壳一样从接缝处裂开,暗红色的光顺着裂缝蔓延。盖亚把整个身体的力量压了上去,右拳在怪兽体内狠狠一搅。
戈布进化体发出痛苦至极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灰褐色的甲壳上到处崩出裂纹。它挣扎着想甩开盖亚,但盖亚已经彻底疯狂了。他用左手抓住怪兽的甲壳边缘,右手从伤口里抽出,带出一大串暗红色的体液。
“嗬——!”
盖亚双拳合拢,举过头顶。红色的能量在他拳间疯狂聚集,像一颗小型的红色太阳。他对着戈布进化体的伤口正中央,全力砸下。
红色光芒从怪兽体内炸开。
那厚重的甲壳从内部被撕裂,像一座山从中间崩开来。戈布进化体的上半身直接被轰碎,残破的躯体朝后倒去,砸进一片废墟里。几秒钟后,它庞大的身体再也维持不住,化作无数灰黑色的光点飘散在夜空中。
盖亚半跪在地上,胸前的计时器已经不再闪烁,而是变成了彻底的暗红色。
他撑了不到三秒,巨大的红色身躯开始透明,最终化为光粒消失在原地。
东京都心,一片死寂。
只有火光和烟尘在废墟上空升腾,还有几架xIG战斗机在低空盘旋,像送葬的鸦群。
林渊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他好像做了个梦,梦见自己飘在一片灰白色的云海里,四周什么都没有。云层很软,像棉絮一样包裹着他,却没有温度。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里是空的。
“徽章呢?”
他张嘴,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云海深处忽然亮起一点青光。那光很小,像一粒萤火虫,在灰白色的世界里孤独地闪烁。林渊朝它走,走了很久,可那光始终在远处,怎么也够不到。
“别急。”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林渊猛地回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但那个声音还在响,很轻,很空,像从极远的天上飘下来的。
“天空还没死。你也不会。”
林渊猛地睁开了眼睛。
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还有心电监测仪细微的滴答声。他又躺在了xIG的医疗观察室里,手臂上插着输液管,手背上多了几个淤青。
“醒了?”
我梦坐在床边。他看起来糟透了,额头上贴着纱布,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他的眼睛很红,不知道是没睡还是刚哭过。
“怪兽呢?”林渊问,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死了。”我梦说,“戈布进化体被你撕开甲壳接缝,我……盖亚抓住了机会,把它解决了。”
林渊动了动嘴角,想笑,却牵动了胸腔里的一阵剧痛,笑容变成了一声闷哼。
“你昏迷了整整十个小时。”我梦把椅子拉近,“医生说你内脏有轻微出血,肋骨没断,但肌肉和神经损伤很严重。
最奇怪的是,你身上有大量辐射能量残留,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冲击过。”
林渊没有说话。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还能动。系统光幕在眼前虚浮地展开:
【宿主状态:严重能量反噬。天空徽章损伤加重,当前修复进度:6%。】
【警告:徽章已进入深度休眠状态。完全修复前,宿主无法使用任何词条能力,包括空间扭曲、气候操控等。预计恢复时间:20—30天。】
林渊看着那行字,半天没说话。二十到三十天,这几乎判了他一个月禁赛。他看了看我梦,我梦也看着他,像在等他开口。
“我大概有一个月不能变身了。”林渊说。
我梦没有惊讶,只是点了点头:“猜到了。你那个徽章,还能修吗?”
“能,只是很慢。”林渊把头转向窗外。天还是灰的,像是有一层永远散不掉的阴翳。“但我不能再强行用了。再来一次,徽章就会永久报废。”
“那这一个月怎么办?”我梦的声音低下来,“如果再有怪兽……”
“靠你。还有藤宫。”林渊说。
我梦沉默了。他当然知道藤宫是谁,也知道阿古茹的力量。可藤宫现在根本不愿意和任何人合作,更别提保护人类了。
“我会去找他。”林渊说。
“找藤宫?你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我梦皱眉。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林渊艰难地转过头看他,“等我稍微好一点,带我去找他。天空破了,藤宫比我们更清楚。他不是想毁灭人类,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地球。但有些事,得我们三个一起做。”
“我们三个?”我梦喃喃重复着。
“大地、海洋、天空。”林渊的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如果只靠盖亚硬撑,下一只怪兽就会把我们都拖死。”
我梦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最后他叹了口气,站起身:“你先养伤。等你好了,我陪你去。”
林渊点了点头。
我梦走到门口,又停下:“林渊。”
“嗯?”
“下一次,别拿命换那种几秒钟了。”我梦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力压制的情绪,“你要是死了,天空就真的没了。”
林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忽然觉得,我梦不再是那个只会喊“我梦”的少年了。盖亚的肩膀,已经压在了他身上。
“好。”林渊轻声说。
门关上了。病房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心电监测仪的滴答声。林渊抬起手,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慢慢攥紧又松开。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在乎一个世界。
“我会修好你的。”林渊在黑暗中摸到那枚灰暗的徽章,把它握在掌心。这一次,他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像握着一只受伤的鸟。
窗外,东京的夜空依旧灰蒙蒙的,像一块永远不会放晴的伤口,悬在所有人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