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晚晴盘腿坐在炕上，碎布头摊了一炕。
红的、蓝的、碎花的、素色的，日头从窗纸透进来，照得颜色越发鲜亮。
她捻起一根大红布条配一截藏青的，先打十字编，左压右，右穿左，一抽收紧。
又拿两股细布条编麻花辫，三股交叉绕一圈叠回十字底上，掌心搓两下，一朵小花似的头绳就冒出来了。
举起来对着光看，红的闹，青的稳，扎在发尾正好。
又拿碎花布头搭素白，这回换鱼骨结。
布条对折成环，素白穿过去绕两圈，指尖压着交口一抽一拉，面上留出几道鱼脊似的纹路，一节一节错开，翻过来瞧，连个线头都没露。
越做越顺手，十字编打底，麻花辫盘边，鱼骨结收口，三层叠在一起，颜色从内到外过渡着往外散。
有的拧成花苞底下留一截碎花流苏，有的编成环扣两面都能戴，有的三种编法混在一起，掌心一掂，又轻又巧。
炕沿上排了一溜，每根颜色都不一样。
款式新颖又时髦，跟现在单一简单的，完全两个级别。
程晚晴瞬间来了信心，又翻出几块拼接色的布头，准备再试个新玩意。
从柜子里翻了点棉花，将拼接色的布头，对折裁了两片，缝了个圆滚滚的肚子，往里塞棉花。
塞完，用针线把收口缝紧，又裁了两片小耳朵缝上去，胖兔子立在炕上，耳朵立着，鼓着腮帮子，憨憨的。
“好可爱。”
程晚晴看到成品，自己都忍不住了，伸手捏了捏胖兔子肚子。
灵感来了，挡都不挡住。
又马不停蹄地缝了一只小熊，圆头圆脑的，短腿坐着，尾巴翘起。
布头颜色不一样，拼出来每只风格都不同，一排蹲在炕沿上，像等着人抱。
程晚晴简直成就感爆棚。
拿起来对着日光照了照，棉花透过布面显出绒绒的轮廓，心里头开始琢磨：一个头绳卖五分还是八分？玩偶大些，两毛？
咬着嘴唇盘算了一阵，脑子里突然跳出个念头。
前世那些有钱人，什么东西都讲究“独一份”，别人没有的才值钱。
她这些头绳玩偶每一件配色都不一样，是不是也能这么弄？
供销社走一批，镇上姑娘媳妇传得快，到时候说不定还有人专门找上门来。
这样不就成了定制款？
程晚晴越想越来劲，手指敲着炕沿，正美着，外头脚步声响了。
“媳妇？”
路行野迈步进来，看见姑娘盘腿坐在一堆花花绿绿中间，手里攥着只胖兔子，脸上那点傻乐还没收回去。
光照了她半张脸，鼻梁上亮晶晶一层薄汗，大概是缝东西缝出来的。
指头上还缠着没收的线头，食指指腹勒出一圈白印子。
程晚晴仰头看他，有点意外：“你怎么回来了？”
“看看你忙不忙。”
路行野弯腰，一把从炕上把她捞起来搁自己腿上。
她在炕上盘了一上午腿早就麻了，被他猛地抱起膝盖窝又酸又胀，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为了方便干活，头发用一根素布条子松松挽着，额角碎发别在耳后，露出白净的耳朵，看着就又娇又软。
路行野目光落在她颈侧，嗓音又低又哑：“吃饭了没？”
他声音低低地落在她耳边。
程晚晴肩头微微一缩，脖子不自觉偏了偏，声音娇极了：“还没……”
路行野微微俯下身，鼻梁蹭着她粉嫩的脸颊。
“给你煮面吃好不好？”
程晚晴只觉得鼻尖全是男人身上那股熟悉的干爽气息，心口猛地一跳，轻轻吸了口气。
温热的掌心隔着薄衣平平贴在她单薄的后背上。
那股沉实沉实的热乎劲儿透过布料传过来，熨帖得程晚晴浑身的骨头缝都透着舒坦与酥懒。
“行野……”
程晚晴两颊浮起淡淡的粉意，被他箍在胸膛前，只听得见两人交错杂乱的心跳声。
她心里发软，两只纤细的手臂自然而然地抬起来，轻轻搭在他硬邦邦的肩膀上，整个人小鸟依人般地往他怀里又靠了靠。
“媳妇，我……”
路行野哑着嗓子开了口，目光落在她泛着水润光泽的粉唇上，声音不由自主地停住了，宽阔的胸膛沉沉起伏。
程晚晴被他瞧得面红耳赤，呼吸也跟着乱了几分，声音又娇又细，透着股求饶似的羞赧：“别闹了……还没吃饭呢……”
路行野呼吸沉了沉，想到还没有吃饭的媳妇，慢慢松了手，直起身，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
“媳妇，想你了。”
“嗯，你等晚上.......”
被养大的胃口很难收回去，路行野贪婪地想要再多一些，可到底还是先松开了。
媳妇累了。
这两天有些贪了，缓缓吧。
目光越过她，落到炕沿上那一排花花绿绿上。
头绳一根一根排着，红的、青的、碎花的、素白的，有的拧成花苞，有的编成环扣，有的三层叠在一起，颜色从里到外过渡着往外散。
旁边蹲着一排小玩偶，胖兔子、小熊，圆头圆脑的，棉花透过布面显出绒绒的轮廓。
路行野伸手，拿起一根头绳，翻来覆去看了看。
“这都是你做的？”
“嗯。”程晚晴点头，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小得意，“一上午做的。”
路行野又拿起那只胖兔子，捏了捏肚子，软乎乎的。
他一个大男人，手里攥着只兔子，看着有点笨拙，又有点认真。
“这个也是？”
“也是。”
他放下兔子，又拿起小熊，看了看耳朵，看了看尾巴，最后轻轻搁回去，像怕碰坏了。
“好看。”
程晚晴被他这两个字说得心里发烫，嘴上却故意问：“就好看？”
路行野想了想，认真地说：“比镇上卖的好看。”
“你见过镇上卖的？”
“见过。”路行野说，“供销社柜台上摆的那些，红是红，绿是绿，可都是一个样，死板板的。你这个……”
他指了指那排头绳：“颜色配得活，看着就让人想拿起来摸一摸。”
程晚晴听得心头发热：“是吧，而且咱们用的布头颜色大小都不重样，做出来件件都是独一份，不会撞上同样的，这样是不是更招人？”
路行野怔住了。
望着媳妇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听她嘴里淌出那些他连想都想不到的字眼。
“专属”、“不重复”、“定制款”，
光听都厉害。
从前他只觉着晚晚生得好看，娶回来要好好疼着。
如今才慢慢回过味来，他这媳妇，何止是好看？
手巧、心思活、有胆气、敢折腾，主意一套接一套，像挖地三尺刨出了块宝。
“行业？”程晚晴见他半天没动静，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路行野回过神来，抱紧她，低头，在她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嗓子里压不住的得意：“想我命好，媳妇怎么这么厉害能干。”
程晚晴被他夸得脸热，清了清嗓子说：“那明天拿去镇上试试。”
“好，我们一起去。这两天我把山上的活赶一赶，攒几个工分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