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晚晴吃着温热的粥,空落落的胃缓过来,人也跟着精神了些。
粥是小米熬的,稠稠的,里头还卧了几颗红枣,甜丝丝的。
男人大概是算着她醒来的时辰,出门前刚热过的。
自家的鸡下的蛋也格外香,蛋黄是橙红色的,咬一口满嘴都是鲜味。
吃完,她洗了碗筷,又把灶台抹了一遍,拿起扫帚开始打扫院子。
日头照在背上暖洋洋的,连干活心情都是美的。
程妹子!程妹子在家不?
是孙嫂子。
程晚晴放下扫帚,拍了拍手上的灰去开门。
孙嫂子。
孙嫂子挎着个菜篮子站在院门口,笑容满面的,圆脸盘上两团红扑扑的,一看就是刚从地里回来:程妹子,我刚去菜地,摘了南瓜,给你送一个过来。
孙嫂子,你太有心了。程晚晴赶紧迎着人往屋里走,转身就要去倒水。
你别忙活,我这就得回去了。 孙嫂子拉住她,把篮子里的南瓜搬出来放到炕上。
那南瓜圆墩墩的,橙红色的皮,比锅盖还大一圈,沉甸甸地卧在炕席上。
程晚晴正要道谢,孙嫂子凑过来,压低了嗓音,脸上的笑里带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兴奋劲儿:程妹子,你知道不知道,你家行野可太厉害了!
程晚晴一愣:怎么了?
孙嫂子拽着她的胳膊往屋里又走了两步,像是怕隔墙有耳似的,嗓门压得低低的,可那双圆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一样。
你不出门不知道,前天你家行野路过陈老婆子家门口。那老婆子站在门口嚷嚷,说你拿刀要对付她,把你一通骂,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倒。结果行野二话没说走上前,一脚就把她手里端着的瓷盆踹飞了。
程晚晴眨了眨眼。
然后你家行野就站那儿,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说了两句什么我没听清——就两句!——那陈老婆子吓得当场瘫地上了,裤裆都湿了!
孙嫂子捂着嘴笑,腮帮子都在抖。
你是没看见,可把巷子里那些看热闹的乐坏了。那老婆子平时多横啊,谁都不放在眼里,这回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指着你家行野哆嗦了半天,屁都没敢放一个。
程晚晴怔怔地听着,脑海里浮现出路行野冷着脸的模样。
难怪,这两天她还在纳闷,怎么陈老婆子消停了,原来是被路行野教训了。
她想起之前陈老婆子随意来家里拿东西,路行野提过一句,被她骂着拦了。
见她发火,不想惹她不快,他便再也不提。
可如今他知道她对陈老婆子的态度,便不会再客气半分。
行野那人看着不爱吭声,可心里头门儿清。 孙嫂子啧啧感叹,拍了拍程晚晴的手背,对你那是真上心,半点委屈都不让你受的。
嗯,他好着呢。
程晚晴笑盈盈地夸了声,杏眼里漾着光,想起昨晚他搂着她时滚烫的胸膛,他压在嗓子里的媳妇媳妇,心里软成一摊水。
孙嫂子见她这副模样,也跟着高兴,眼角笑出几道深深的纹路:好了好了,不说了,家里还有活,我先回去了。
嫂子,您等会。
程晚晴转身从屋里拿出两条头绳来。
偏粉的,编了细密的麻花辫样式,一圈一圈绕得匀匀称称,辫尾缀了两颗小小的红珠子,用红线拴得牢牢的,看着就精致漂亮。
嫂子,这个我自己编的,你带回去给孙女戴。
孙嫂子一愣,低头看清手里的东西,随即一声叫了出来:程妹子,你这手也太巧了吧!
她翻来覆去地看,稀罕得不得了,指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两颗红珠子,又对着日头照了照。
这头绳怎么编出花来了?这也太好看了!街上供销社卖的那些跟这一比,简直没法看!
程晚晴弯了弯眉眼:用的是边角料,不费什么钱,就是费些工夫。嫂子不嫌弃就行。
嫌弃?我哪舍得嫌弃!
孙嫂子小心翼翼地把头绳揣进怀里,跟揣了什么宝贝似的,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嘴都合不拢。
我家那小孙女要乐疯了,回头我让她好好戴着,全村都瞧瞧。行了行了,你忙吧,我走了。
孙嫂子走后,程晚晴关好院门,抱着那个锅盖还大的南瓜进了灶房。
南瓜沉甸甸的,她胳膊都酸了一下。
找了块干布擦了擦皮上的泥,想着把南瓜做成什么菜好。
熬一锅南瓜粥,再烙几张南瓜饼。
南瓜丝和进面糊里,摊得薄薄的,两面煎得金黄焦脆,咬一口又香又甜。
路行野该会喜欢的。
不,应该说,她做的,男人都会喜欢的。
想到那张冷峻周正的脸庞,她脸上荡出笑来,擦了把手,站在灶房门口往院外望了一眼。
他应该快回来了。
等会儿两人一块儿去镇上。
程晚晴平日很少出门。
陈小拴死的那段时间,村里有太多她的流言蜚语。
先是克夫,没娘养的贱人;
到后来一次出门,村里人对她评头论足,因为她身姿姣好,有人便暗地里说她是荡妇,所以才嫁给路行野这样高大强壮的男人满足自己。
那些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她身上,她渐渐地便再不出门了。
可那是上辈子的事了。
如今的她,什么都想开了。
嘴长在别人身上,日子却是自己过出来的。
她有手艺,有主意,身边有个把她放在心尖上的男人,她有什么好怕的?
流言蜚语再狠,狠不过路行野一脚踹飞的那只瓷盆。
程晚晴站在灶房门口,不再有前世的怨恨,嫌弃,心里亮堂堂的,暖的很。
这辈子,她要的不仅是过好日子,她还要跟路行野去看外面的世界。
去镇上,去省城,去那些上辈子连想都不敢想的大地方,两个人一块儿走,一块儿闯。
正想着,院门口传来动静。
媳妇!
低沉磁性的嗓门,带着刚从外头回来的热乎气。
程晚晴回过头,路行野正跨进院门。
日头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宽阔的肩上搭着件外衣,额角挂着薄汗,一进门目光就落在她身上。
又黑又亮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带着刚从外头回来的热气,灼灼的里头盛满了怎么都藏不住的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