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晚晴做的头绳卖进了供销社,消息不到一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这年头能挣上钱,都是真本事。
孙嫂子跟着干了几天就领了工钱的事也跟着漏了出去,村里人一听,眼睛都直了。
先前那些说程晚晴“不敢出门”“没脸见人”的风声忽然就哑了。
婆娘们三五成群地凑在巷口嘀咕,说程晚晴那双手巧得很,做的头绳供销社抢着收,比城里来的货还俏。
有人已经开始盘算,能不能也沾点光,哪怕分点碎活干干,也比在地里刨食强。
头一拨人去了路家。
院门关着,路行野在门里说了句“没空,媳妇歇着呢”,门板冷冰冰地合上了。
几个婆娘吃了闭门羹,讪讪地对视,心里不痛快,可嘴上不敢说什么。
第二拨人转头就去了孙嫂子家。
孙嫂子正在院子里收衣裳,听见外头脚步杂沓,抬头就看见涌进来四五张脸,个个堆着笑。
她心里门儿清,这帮人前几天还在地头说程晚晴坏话,这会儿倒跑得比谁都快。
孙嫂子脸上不动声色。
“孙嫂子,她那边还缺人手不?”
“咱们都是一个村的,有活也该匀着点……”
“程家媳妇总不会一个人把活都做了吧?”
话一句接一句。
孙嫂子拍了拍袖子上的灰,才抬眼看了一圈:“我不懂,你们问我没用。我就是帮忙打打杂,别的啥也不知道。”
几个婆娘还想磨,孙大哥从外头回来了。
看见满院子人愣了愣,又看了看孙嫂子那副不动如山的样子,心里明白七八分,瓮声瓮气地丢了一句:“都堵门口干啥?累了一天,让不让人歇了?”
众人不敢闹得太难看,这才悻悻地散了。
出了院门还在嘀咕,孙嫂子嘴也太紧了,跟程晚晴一条心似的。
也有懊悔的,当年路行野没爹没娘的时候自己怎么没想着搭把手,现在孙嫂子倒是占了个先。
路家。
程晚晴放下剪刀,抻了抻脖子,后脊咔咔响了两声。
这两天一直低着头赶工,脖子僵得厉害。
这几天赶工赶得急,她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可即便如此,那张脸还是白净得晃眼。
路行野端着杯麦乳精进来,看见她的动作,眉头皱起。
“媳妇,喝杯麦乳精歇会。”他把杯子搁在炕桌上,朝她走过去。
程晚晴伸手,软绵绵地哼哼:“抱。”
路行野心软,大步上前一把将人扶起来,见她头发上沾了布料的碎屑,用指尖捻掉了:“累坏了吧?”
“还好。”程晚晴抱住他的腰,脸贴上他胸口,软声软气地:“她们走了?”
“嗯,走了。”路行野在炕边坐下,把人揽在身边,端起麦乳精递到她嘴边,“先喝点,冲得浓。”
程晚晴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摇头,饱了。
路行野搁下杯子,手搭上她肩膀,从肩胛骨往下按。
力度掌控得正正好,哪块该轻哪块该重,这几天都摸出门道了。
程晚晴舒服得闭上眼,脸贴着他胸膛,小脚晃晃荡荡地垂着,整个人彻底松下来。
“老公,明天我们先去交货再去县城?”
“嗯。”
路行野手没停,捏完肩膀又按她手臂。
“但我在想,县城的布料跟镇上差不太多,不如先去找一趟吴哥。他是镇上布厂的采购员,路子应该熟。”
对哦。
程晚晴猛地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老公,你好聪明。”
她那双杏眼一睁大,眼尾那点红更明显了,睫毛又密又长,扑闪扑闪的,白净的小脸上全是亮堂堂的笑。
说完捧着他的脸亲了好几下,亲完又埋回去蹭他脖子。
她辛苦的时候,路行野比她更辛苦,地里的活干完了,家里里里外外也打点得妥妥当当。
昨晚她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澡都是他帮着洗的。
男人不说,但程晚晴都记在心里,过日子本来就是相互的,他疼她,她也想疼他。
路行野喉结滚了滚。
“媳妇——”
路行野结实的长臂环住她的细腰,微微俯身,低头吻了下来。
程晚晴仰起白净的小脸迎上去,两只细软的胳膊环紧他的脖颈。
这两天两人各自忙活,难得有这样安生亲近的时候,她心里也舍不得松手。
小姑娘身形娇小,软软地缩在男人宽阔温暖的怀里,一双杏眼水润清亮,温顺得叫人心里发软。
路行野黑沉沉的眸子里压着化不开的深情。
可看着怀里身单力薄的人儿,深吸一口气,到底还是强压着心头的热意停了下来。
路行野将沉重的脑袋轻轻抵在她发烫的肩窝,呼吸沉热而急促。
明天一早还得赶着进城办事,来回几十里山路全靠两条腿走。
他心疼媳妇,舍不得叫她今晚受累。
程晚晴两颊泛着海棠般的粉红,听着男人胸膛里擂鼓般的心跳,心里哪能不明白。
这两天夜里,这高大汉子虽然一直把自己紧紧搂在怀里,呼吸听着匀净像睡熟了。
只要她夜里稍稍翻个身,男人立刻就会警醒地跟着动。
下意识把她往胸口更深处护,浑身肌肉绷得结结实实,连动都不敢乱动一下,生怕惊扰了她。
想到这个糙汉子满心满眼全是对自己的克制与呵护,程晚晴心里又暖又软。
路行野喉结滚了滚,再次低下头,急切而深重地覆上她的唇。
这个吻带着男人骨子里的刚硬与笨拙,紧贴着她柔软的唇瓣,无意间蹭到了她眼角悄悄溢出的一点湿意,尝到一丝淡淡的微咸。
“傻子……”程晚晴唇角微微弯了弯,在心底轻叹了一声。
她没推开,反而把手臂环得更紧,纤细柔嫩的手掌在他宽厚坚实、带着一身薄汗的后背上轻轻抚摩着。
男人整个人热得像块刚出炉的火炭,脸深深埋在她的颈项旁,喉咙里滚出的低唤碎得不成调子:“……媳妇。”
“嗯~”
程晚晴温顺地由着他抱着,用最柔软的力道安抚着这个顶天立地的粗糙汉子。
不知过了多久,炕桌上的煤油灯燃尽熄灭了。
院子里秋蛐蛐叫得一阵比一阵欢实,清冷的月光顺着窗纸悄悄挪移,慢慢爬上了暖融融的炕沿。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程晚晴困倦得厉害,巴掌大的小脸红扑扑的,合着双眼,鼻息轻柔地喷在男人胸口。
几缕乌黑细软的碎发被薄汗浸得微湿,红唇微微张开,整个人像朵刚承了夜露的花骨朵,透着一股纯净又娇弱的美。
路行野小心扯过被角,把娇软的人儿护在怀里,低头在她汗湿的眉心印下一吻,合上眼,踏踏实实陪着她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