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
路行野脸色一沉,胳膊骤然收紧,将程晚晴整个揽进怀里往后带,侧身闪开。
“啊——!”
身后一声惨叫炸开。
撞过来的人扑了个空,身子结结实实摔在碎石土路上,“咚”一声闷响,听着就疼。
程晚晴站稳身子,从路行野臂弯里歪出半张脸,不悦的拧眉。
摔倒的是知青点的林瑶。
人趴在地上,手肘往外渗血珠子,膝盖破了一大片,血顺着小腿肚往下淌,疼得整张脸皱成一团。
林瑶仰头的时候眼底蓄着一泡泪,睫毛上挂着水珠子,可怜巴巴的。
可目光打过来的第一落点,在路行野身上。
路行野压根没看她。
他把程晚晴往怀里拢了拢,低头从肩膀扫到手腕,捏了捏她胳膊肘,低沉的声音满是担心:撞着没?
程晚晴摇了摇头。
路行野反应极快,把她挡得严严实实,林瑶连她衣角都没蹭到。
确认媳妇没事,路行野才松了口气,转身。
黑色眼瞳沉沉地扫过去,嗓音冷得像冰碴子刮过铁皮:“撞了人,不该先问问伤没伤着?”
一句话砸下来,李娜娜缩着脖子往后蹭了半步。
妈呀,这糙汉的气场好可怕。
林瑶跪在地上,手肘的血珠子顺着小臂淌下来,嘴唇抖了又抖,连个“我”字都没挤出来。
程晚晴站在路行野身后,心里冷笑。
从男人胳膊底下钻出来,水亮的杏眸落在林瑶身上,眼神倏地收紧。
她刚看得门清。
林瑶撞过来的角度刁成什么样?
脚下那片地比镜面都平,往哪儿倒不好,非得往她身上扑。
不,是往路行野身上扑。
上次装柔弱找路行野搭话没成,这次干脆当街碰瓷投怀送抱,这女人属狗皮膏药的?
路行野察觉媳妇的不悦,贴在她腰上的掌心轻轻摩挲了两下,心里头也烦:这个女知青怎么如此阴魂不散?
程晚晴凉飕飕的语气带着讽刺:“青天白日平地摔成这样,撞了人连句人话不会说,光搁这儿演上了?”
林瑶脸色地白了。
咬牙撑着地面站起来,破皮的掌心混着碎石渣粘在掌纹里,火辣辣地疼。
抬头。
日光底下。
程晚晴那件白棉布褂子干干净净,腰身细得不盈一握,脖颈雪白,下颌微微抬着,活脱脱像城里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娇小姐。
明明是个村妇,偏生又生得这般明艳。
可她身旁还杵着路行野。
高出大半个头,肩宽背阔,墨色的眼瞳垂下来看着怀里的人,那眼神跟看别人时完全不是一回事,软得不像话。
阳光从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似的落在两人肩头,一个护得坦然,一个站得理直气壮。
两个人挨得那么近,影子几乎融成一个。
林瑶盯着那只手,牙根咬得发酸,委屈在胸口翻涌,又酸又涩的恨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破皮的掌心被指甲掐得生疼。
李娜娜见势不妙,赶紧扶住她胳膊,挤出笑来打圆场:嫂子你别生气,我们刚才闹着玩呢,脚滑了……
程晚晴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目光直直钉在林瑶脸上,声音平得没有起伏:我问的是她。
动静闹大了,准备上工的村民纷纷围了过来,看见受伤的林瑶都有些吃惊。
几个婶子蹲下去扶她,被她推开了。
村长眉心紧拧,目光扫了一圈,指着李娜娜:你说说,怎么回事?
李娜娜咬唇,先瞟了眼林瑶。
林瑶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眼珠子死死盯着她,像她敢说错一个字就要扑上来。
李娜娜又瞟了一眼对面那两口子。
程晚晴脸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她身边的路行野,黑眸跟刀刃刮过来似的,剐得人骨头缝发凉。
李娜娜喉咙动了动,下意识出声:是……是我们两个闹着玩……然后……
林瑶闻言,眼底那点泪骤然冷下来,狠狠剜了李娜娜一眼。
李娜娜当场闭嘴,脑袋低下去再不吱声了。
话说到这份上谁还听不明白?
闹着玩差点撞到人,还不讲理不道歉?
老村长指着林瑶鼻子,脸红脖子粗:胡闹!大马路上推推搡搡像什么话!要不是小路反应快,伤了人谁担得起!
周围几个婶子站前排,后面扛着锄头的小伙子,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眼神全变了味儿。
刚他们还关心人家知青受伤,合着是她差点伤了别人,不道歉还委屈上了。
先前还说知青有文化讲理,结果就这德行?
林瑶站在人圈正中间,碎花裙子蹭得看不出颜色,手掌心淌血珠子,膝盖上一片狼藉,像块被人扔在地上的碎花抹布。
她咬着牙,腮帮子都在抖,指甲掐进蹭破的掌心里疼得钻心,却比不上此刻满身的屈辱。
明明受伤的是她啊。
此刻却被全村人当猴看,被程晚晴踩在脚底下碾。
陆知远的视线从程晚晴俏生生的小脸上滑过,又落在林瑶青白交接的脸上,最后清了清嗓子:“村长,林瑶她们跑是不对,但都在一个村里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没必要把事情做这么绝吧?”
程晚晴眼神冷下来。
她还没腾出手收拾陆知远,这人倒自己撞枪口上来了。
刚要开口。
路行野侧身一挡,已经把她隔到身后。
他比陆知远高出大半个头,身躯往前站,整个人像座山似的罩下来。
陆知远咽了咽口水,脚跟退了半步,磕在石头上晃了一下才站稳。
路行野声音冷下来:“陆同志的意思是,做错事不检讨自己,反倒怪受害人不宽容大度,这就是你们知青的教养?”
话不重,比扇巴掌响。
几个在场的知青脸上火辣辣的,看向林瑶的眼神明显带了不满。
林瑶脸一阵红一阵白,盯着路行野挡在程晚晴身前的那道宽厚背影,牙根咬得发酸。
自己摔成这样,手肘膝盖都在淌血,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程晚晴就穿了件白棉布褂子往那儿一站,他就跟护眼珠子似的。
四面八方砸过来的目光终于把她压垮了,林瑶垂下脑袋,硬生生压住眼底的恨意,牙缝里挤出:对……对不起……
结果。
路行野不买账,黑眸冷着:不对。你差点伤的是我爱人,该向她道歉。
林瑶猛地抬起头看他,眼底还残着半泡泪。
她以为能看出点什么,心软、迟疑、哪怕一丁点松动。
可路行野目光平平的扫过来,黑沉沉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他甚至皱了下眉,立即移开目光,仿佛看她一眼都嫌多余。
林瑶嗓子眼堵得生疼,把翻涌的恨和苦咽回去,声音哑得像从嗓子眼里刮出来的:对不起,程同志,是我不对,不该……
程晚晴没等她说完,伸手攥住路行野的手腕往身后一拽,转身就走:老公,我们走。
这恶心的戏码,再多待一秒她就要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