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晒场上的人又聚齐了。
台子前头挂了几盏马灯,广播放着曲子。
妇女们带着自家打的月饼,凑在一堆嗑瓜子唠嗑,笑声一阵接一阵。
不远处,小娃子们举着白天刚糊好的纸灯笼满场疯跑,有兔子灯,有五角星灯。
纸糊的灯罩里插着小半截红蜡烛,跑起来一晃一晃,在平整的泥地上拖出一串串歪歪扭扭的亮光。
程晚晴和路行野坐在村长那块,小口咬着月饼,听着婶子们聊天。
“程妹子,尝尝这个,婶子今天刚晒的。”
李婶从布兜里掏出一大包苹果干,塞到她手里。
“谢谢婶子。”
程晚晴也不客气,接过尝了一口。
嗯,味道真不错,清清爽爽的果香,吃了月饼正好解腻。
“婶子,很清甜呢。”
“是吧,我明天给你装点,平时可以当小零嘴。”
程晚晴忙摆手:“不用不用,路行野上山会摘果子回来,我有。”
李婶睁圆了眼,不给拒绝:“说这话,那婶子的东西就入不了你的眼了?”
这话说的,程晚晴不好意思再推了,大大方方道谢:“谢谢婶子。”
路行野挨着她坐,手掌看似随意地搭在她身后的长凳上,边跟村长聊着什么,边用余光罩着她。
她吃苹果干,他看着她;她说话,他也听着。
旁人看不出什么,只有程晚晴知道,他搭在长凳上的那只手,指尖偶尔会轻轻碰一下她的后腰。
其他婶子也纷纷拿出饼干来,一起热闹。
程晚晴吃了两口苹果干,又被马婶子塞了两块饼干,手里那块还没吃完。
她转头,很自然地就把剩下的半块苹果干递到路行野嘴边。
“啊~”
语气跟哄小孩似的,软软的,带着点撒娇。
路行野深邃的黑眸里透着纵容的笑意,张口就吃下了。
他嚼了两下,又柔声叮嘱她:“喝点茶水。”
“嗯嗯,我知道。”
一群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程妹子平日里管理那么大一个工坊,从来是说一不二、成熟稳重的。
可眼下跟个小姑娘似的,软声软气地喂男人吃东西,还被人管着喝水。
这差别有点大。
不过也是,这小两口的甜蜜的很,感情也是羡煞了旁人。
程晚晴被大伙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收回手,低下头乖乖啃着饼干,耳根悄悄烧起来。
孙嫂子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再看,程妹子该躲桌底下去了。”
路行野看着娇羞的媳妇,弯了弯嘴角。
小姑娘在外头跟在家里,从来都是两副模样。
家里她大胆火热,会缠着他闹,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
到了外头,被人多看一眼都要脸红,喂他口吃的,耳根能烧到脖子根。
可偏偏就是这副又羞又娇的样子,最让他挪不开眼。
他端起自己带的茶缸,喝了一口,又递到她嘴边。
“媳妇喝点。”
程晚晴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很快又被李婶说的故事吸引了注意力,听得津津有味。
路行野的余光却越过人群,瞥向黑漆漆的老屋方向。
今晚的好戏快开始了。
——
老屋那边。
气氛正是火热的时候。
陆知远和林瑶你侬我侬,缠绵的喘息和衣物摩擦的窸窣声搅在一起。
陆知远原本的计划是一石二鸟。
今晚先把林瑶约了,再把李娜娜往小树林带,交给赵癞子。
两边都不耽误,谁也不碍着谁。
林瑶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里头穿了新做的内衣,月光从破窗洞里漏进来,照在她露出的那一小片肩头上。
陆知远看得眼底发暗,用力揽过人,“瑶瑶,你可真美。”
嘴里说着,手更浪荡。
林瑶半推半就,双手攀着他脖颈,身子越贴越紧。
她这会儿心里是甜的。
这男人斯文体面,村里多少姑娘眼巴巴瞅着,偏偏就对她上心。
心口那点优越和得意,全部化成了嘴边的软声。
“嗯……”
情到深处,忍不住一声声娇吟。
陆知远听着,燥热往上顶。
脑子里不知怎么闪过程晚晴那张冷脸。
一样的女人,偏她拿冷眼扫他,拿路行野那种糙汉当靠山。
他心里憋着一股邪火,再低头看看身下这个,动作重了些。
“知远~”
老屋前面的路口,树林后头,铁蛋和毛毛蹲在那儿,眼睛瞪得溜圆。
他们亲眼看见林瑶打扮得花枝招展往老屋去了。
没一会,陆知远也朝那个方向去了。
这,真被路叔叔说中了。
两个小家伙见状,赶紧往回跑,一前一后,小脸跑得通红。
“村长爷爷!老屋那边有贼!”
大伙以为是小家伙闹着玩,都没当真。
“瞎说什么,怎么会有贼?”
毛毛板起小脸,一脸严肃:“有,我们都看到了,进了老屋。”
“你们看错了,今天中秋节怎么会有——”
“是真的,而且有两个,我们两个害怕才跑回来的。”
两个小家伙一脸煞有介事,周围人面面相觑。
孙嫂子放下手里的瓜子,一把拉过毛毛,语气严肃:“毛毛,你跟娘说实话,真看见了?这话可不能乱说。”
毛毛急了,小胸脯一挺:“娘,我没瞎说!真看见了,两个!”
铁蛋也跟着点头:“婶子,我们俩没骗人。”
李婶见两孩子不像开玩笑。
铁蛋上回帮她搬东西,摔了跤都不吭声,毛毛也是,让干啥干啥,没撒过谎。
“要不去看看?铁蛋和毛毛都是实诚孩子。”
小孩子实诚,那就不是闹着玩的了。
村民脸色瞬间都不好了。
路行野知道时机到了,低沉声音响起:“村长叔,别是进了偷粮贼吧?”
程晚晴一惊:“不好,工坊那台缝纫机还在里头……”
这话一出来,李婶和孙嫂子他们第一个坐不住了。
李婶:“快走。”
村民跟着附和:“对,去看看。”
“真进了贼,粮食和值钱家什可就没了。”
村长不敢耽误,抄起手电筒。
“走!抄家伙看看去!”
乌泱泱几十号村民,举着火把、打着手电,气势汹汹地就往老屋方向涌。
铁蛋和毛毛早趁乱溜了,一左一右,钻出人群,撒腿往知青点的方向跑了。
没人注意两个小孩什么时候走的。
越走近,屋里的动静越清晰。
先是断断续续的,再是压不住的,最后连喘气声都听得见了。
走在前头的几个汉子喉结滚了滚,互相递了个眼神。
李婶和孙嫂子挤在前头,竖着耳朵听见了,两人嘴一撇,低声骂了句“不要脸的”。
可谁也没往后退,反倒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
村长的脸拉得老长。
都是过来人,那动静是什么,谁心里都清楚。
中秋节这样的节日,都有人敢——
村长粗着脖子,一声怒喝:“给我撞开!”
老屋里,陆知远听见了外头的声音,动作一僵,没等反应。
“知远——!”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