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行野嘴唇哆嗦了一下,嗓子低哑:“真、真的?”
“真的,报告单还在屋里抽屉放着呢。”
得到确切答案的瞬间,路行野“腾”地往前迈了一大步。
不似刚刚直接的拥抱,这会儿他有些仓促。
手下意识伸出来,悬在半空中。
想抱她,又怕力气大了挤着她;想摸摸她的肚子,又觉得自己手脏。
就那么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堂堂硬汉,急得额头青筋直跳,硬生生在原地转了个圈。
该死。
自己刚刚抱得那么用力,还吻得那么重。没伤着她和宝宝吧?
程晚晴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跟她前两天在脑子里预演的画面一模一样。
连这傻站着、手悬在半空不敢碰她的细节,都一分不差地对上了。这男人怎么能这么可爱啊。
她笑弯了腰,娇声喊他:“路行野,你过来呀。”
“媳妇。” 路行野停下转圈,双手用力在裤腿上蹭了又蹭,声音哑得厉害,“你别动,你等会儿。让我缓缓。”
程晚晴笑得眼角沁出泪花。
这大傻瓜,刚刚都在原地石化半天了,缓得还不够啊?
路行野深吸了三大口气,胸膛剧烈起伏,才勉强把那股直冲脑门的狂喜压下去一点。
他跟晚晚有崽崽了。
过年前后那几天,雪下得那么大,他把人困在被窝里日夜折腾,没想到竟然真的播下了小崽崽。
一股从未有过的滚烫热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冷硬防线。
路行野屏住呼吸,极其小心地伸出双手,虚虚地扶住她的胳膊。
那力道轻得,像是在捧着一块吹弹可破的稀世琉璃,生怕稍微一使劲就给捏碎了。
“你坐下说,站着累。”
“我就站了一会儿,不累。”
“坐下。”
这一次,路行野态度极其强硬。
他不由分说地护着她的腰,慢动作似的把她按回旁边的靠背椅上。
紧接着,这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曲起长腿,直接蹲在了她跟前。
他仰着头看她,眼底的红血丝还没退,眼底全是细碎的光。
“医生还说什么了?平时要注意什么?开药了吗?这两天我不在家,你吃没吃好?有没有吐?还难受不难受?”
他又开始了。
问题一个接一个,密集得让人插不上嘴。
程晚晴被他问得头晕,不知道先答哪个好。
她干脆伸出手,温软的掌心贴上他扎手的脸颊,轻轻摸了摸:“路同志,你慢点问,我记不住。”
掌心传来媳妇细腻温软的触感,带着淡淡的馨香。
路行野浑身一震,满腔的躁动瞬间被抚平了,将她的小手死死贴在自己粗糙的脸上。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时,冷厉的黑眸泛着湿润,声音颤抖着:“晚晚。”
“嗯,我在呢。”
“我这两天,眼皮一直跳。”
他把脸埋在她掌心里,轻轻蹭了蹭,低哑的嗓音透着浓浓的后怕。
“跳得我心慌。我就怕你在家出事。交完货我一分钟都没敢耽搁,连夜往回赶,油门踩到底,车都快让我开飞了。”
听着他平淡语气里藏着的惊心动魄,程晚晴心里猛地一酸,反手握住他粗糙宽厚的大手,十指相扣。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真没事,就是早上起来急了,晕了一下。王婶发现得早,直接送我去卫生院了。”
她顿了顿,眉眼温柔下来,“老医生说了,底子还行,就是前三个月胎像还不稳,注意点就行,千万不能累着。”
“那就不累着。”
路行野猛地站起身,弯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背,稍微用力,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呀!” 程晚晴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怀里的人太瘦了,路行野眉头拧了起来,迈开大步往堂屋走:“从今天起,家里什么活儿你都不许沾手。”
程晚晴被他这阵仗弄得哭笑不得,拽了拽他的衣角:“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我才一个多月,还没那么娇气——”
“你娇气。”
路行野直接打断她,额头抵着她的,低哑的声音温柔又笃定,“你是我路行野的媳妇,怀着我的崽,你就得娇气。”
程晚晴被他的情话烫的心口发软,怔怔的望着他。
男人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黑的胡茬,眼底的红血丝还没退干净,整个人风尘仆仆的。
可她知道,那全都是他爱自己的痕迹。
进了堂屋,路行野把人放到沙发上。
直起身时,视线往下一扫,落在自己满是尘土的衣袖上,眉头当即拧成了死结。
他往后退了两步,“媳妇,我身上脏。我去洗洗,马上做饭,你坐着别动。”
程晚晴想说“我陪你去”,可看他那副恨不得把自己涮掉一层皮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窝在沙发里,小腿轻轻晃了晃:“你快去吧。”
路行野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转身大步出了屋。
院子泥地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帆布包还扔在原地。
他走过去,单手提溜起来,拍掉上面的浮灰,拿进堂屋放到八仙桌上。
帆布包的搭扣没系紧,敞开了一角,里头露出一沓厚厚的纸张,边角盖着鲜红的官印,旁边还塞着几盒包装精美的羊城糕点。
顾不上整理,他转身出来,插上院门,三两下扯掉身上的汗衫,露出精壮结实的腱子肉。
井水刚打上来,泛着森森寒气,直接拎起木桶,直接往头上浇。
冷水泼在滚烫的脊背上,哗哗作响,激起一层白蒙蒙的水汽。
路行野动作极快,皂角往身上抹了两遍,抓着毛巾狠命搓洗皮肤,把连日赶路的汗味和风尘全搓掉。
连手指上残留的黑机油印子,一根一根地刷得干干净净。
洗完擦干,套上洗得发白的纯棉背心,下身黑色大裤衩,浑身清爽利落。
轮廓线条依旧冷峻锐利,在往沙发那边扫过去的时候,又软得一塌糊涂。
路行野压下过去抱住小姑娘亲个够的冲动,脚步一转,直接扎进了厨房。
媳妇现在肚子里揣着他们的小崽子,天大的事也大不过吃饭。
他揭开锅盖看了看,白米饭已经焖好了,正冒着热气。
案板上摆着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一把绿油油的青菜,还有几个土鸡蛋。
路行野立马掬水洗菜,提刀切肉。
菜刀在案板上笃笃作响,五花肉切成均匀的肉块,小葱切成细碎的葱花,动作干净利落。
铁锅烧热,猪油化开,刺啦一声响。
红烧肉在锅里翻炒出浓郁的酱色,紧接着是清炒青菜,最后滑入打散的蛋液,撒上葱花。
路行野一边颠勺,一边盘算。
家里没菜了,明天一早他就去市场,把排骨、活鱼、老母鸡全买回来,变着花样给媳妇补身子。
把她小脸上的肉养出来,气色养回来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