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人岛。
莫比迪克号静静停靠在海之森边缘。
雷恩靠在甲板那张特大号椅子上,双脚搭着前面的酒桶,手里正抛着个苹果。
马尔科拎着一桶酒走过来,“哐”地砸在雷恩脚边,顺手递了个大号海碗。
“你这船上的酒越来越次了,兑水了吧?”雷恩咬了口苹果,含糊不清地抱怨。
“有得喝就不错了。”马尔科翻了个白眼,转身去忙活别的了。
主心骨位置上,白胡子正大口灌着酒,身上插满了粗细不一的输液管。
他看着雷恩这副大爷做派,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刚起一半就变成剧烈的咳嗽,连带着输液架都跟着晃悠。
“行了老泥鳅,别笑了,再笑心电图该拉平了。”
雷恩收起刚才吊儿郎当的样,坐直了身子,“马林梵多对拼那一刀,我就察觉不对劲,你那震动之力看着唬人,里面全空了,五脏六腑都烂透了吧?”
白胡子抹了把酒渍,没反驳,反倒咧开嘴笑了:“瞒不过你小子,老夫这副身子骨,能撑到今天已经是奇迹了,艾斯那小子没事,老夫这条命也算死得值当。”
“少搁这给我拔高思想境界。”雷恩斜眼看他,给自己倒了碗酒,“你找人把我叫过来,不会就是为了展示你这半身不遂的惨状吧?有屁快放,老子在香波地还有牌局呢。”
白胡子把大酒壶放下,眼神难得认真起来。
“老夫快死了,这大海上,想借着老夫的死上位的人多如牛毛,儿子们也许能护得住新世界那几块地盘,但这鱼人岛,不行。”
白胡子指了指外面的深海,重重叹了口气。
鱼人岛是什么地方?连接新世界和伟大航路前半段的唯一通道。
每天不知道多少海贼和捕奴队盯着这块肥肉。
现在有白胡子的旗帜镇着,没人敢动。
要是旗子一倒,第二天这里就能被人搬空。
雷恩挑了挑眉:“怎么?想让我来当保安大队长?”
“就当老夫欠你个人情。”白胡子盯着雷恩,“老夫死后,我要你庇护鱼人岛。”
雷恩乐了,气笑的。
他直接把碗往桌上一磕,站起身指着白胡子就骂:“你们这帮快死的老头子是不是有毛病?当年罗杰要死,非要把那怀孕的老婆孩子塞给我,现在你要死了,又来这套?!”
“我特么是个雇佣兵!不是开托儿所的!”
雷恩越说越来气,嘴里的雪茄喷出一串浓烟。
“再说了,你当这是过家家呢?大海上认识四皇白胡子的人有一堆,认识我雷恩的才几个?“
”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小海贼,哪认得老子这张脸?我一天到晚蹲在这给他们发传单说我罩着这地方?”
这大实话粗俗但没毛病,雷恩的名头在顶层圈子里响当当,但搁在中底层海贼眼里,根本没四皇那张大旗好使。
白胡子听完没生气,反而摸着下巴那标志性的白胡子,突然大笑起来。
“这好办。”白胡子的嗓音震得甲板嗡嗡响,“大海上只认拳头,要是我跟你打一场惊天动地的架呢?老夫用这条烂命,给你造势!”
雷恩夹着雪茄的手停在半空。
他盯着眼前这个浑身插管子的老头,突然砸吧了一下嘴。
“啧,用四皇的命来垫脚,你这老泥鳅对自己也够狠的。”雷恩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不过听着倒挺有意思,这活,有操作空间。”
眼看雷恩松口,白胡子转头冲着船舱吼了一嗓子:“尼普顿!带你家里人出来吧!”
船舱门小心翼翼地推开了。
鱼人岛国王尼普顿。
“这就是你那老相好?”雷恩看着尼普顿这怂样,冲白胡子努努嘴。
“别胡扯!”白胡子笑骂一句,指了指雷恩,对尼普顿说,“尼普顿,听好了,老夫走后,就把这地方托付给这小子了,他要是罩着你们,哪怕是天龙人来要人,也得掂量掂量他手里的刀。”
尼普顿咽了口唾沫,拘谨地搓着手:“雷、雷恩阁下,久仰大名,您……”
“停。”
雷恩抬手打断了他。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尼普顿面前晃了晃:“既然是这老泥鳅开的口,这单生意我接了,但老子不白干,规矩不能坏。”
“一年一千万贝利,保护费,少一个子儿,我亲自带人来把你们龙宫城给拆了卖废铁。”
尼普顿愣住了。
一年一千万?他来之前还以为这疯狗会开出个几十上百亿的天价。
一千万贝利,对随便一个大点的海贼团来说都不算事,更别说一个富饶的鱼人岛了。
白胡子在旁边没吭声,只是端起碗喝了口酒,眼底全是笑意。
这疯狗,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海军战国那一百亿现金估计还在他香波地的地下室里落灰呢,真想要钱,他来鱼人岛收这钢镚,纯粹就是找个由头。
“是!是!一千万绝不拖欠!哪怕砸锅卖铁也给您凑齐!”尼普顿激动得连连点头。
雷恩竖起第二根手指,“还有个条件。”
“您说!”
“二十年。”雷恩抽了口雪茄,吐着烟圈,目光扫过尼普顿身后那几个还没长开的小鱼人。
“老子只罩你们二十年,二十年后,死活不管,你们要是自己立不起来,被人扒了鳞片卖去香波地,可别指望老子去捞人。”
二十年时间,足够这帮小鬼长大了,也足够鱼人岛适应新世界的新格局。
雷恩从不信什么永久的庇护,没本事在这个操蛋的世界活下去,死了也活该。
“二十年足够了!”尼普顿长舒一口气,鞠了个大躬,“鱼人岛上下,感激不尽!”
“赶紧滚滚滚,看着你这腻歪样我就烦。”雷恩嫌弃地摆手。
等尼普顿千恩万谢地回了船舱,甲板上又安静下来。
雷恩把最后一口酒闷干净,将碗往桌上一扔,站起身拍了灰尘。
“行了,业务谈完,老子得回去了。”雷恩看着白胡子。
“老泥鳅,把你这副烂骨头养好点,过阵子选个风水好点的海域,咱们敞开手脚干一架。”
白胡子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头,站起身,那庞大的身躯依旧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咕啦啦啦啦!口气不小!”白胡子一把抓起身边的丛云切,重重拄在甲板上,“到时候老夫让你看看,什么叫世界最强的男人!”
“得了吧,最强老头还差不多。”雷恩嗤笑一声,转身往船舷边走。
刚走出两步,他突然停下脚步。
“喂,纽盖特。”
雷恩的声音破天荒地没了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
“到了底下,记得替我给罗杰那混蛋带声好,就说老子把他儿子揍成猪头了。”
白胡子愣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
“一定带到!”
雷恩挥了挥手,身形一闪,直接消失。
白胡子望着雷恩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马尔科拿着一堆新的输液管走过来,小声嘀咕:“老爹,这混蛋真的靠谱吗?二十年啊,鱼人岛这麻烦可不小。”
“你懂什么。”白胡子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空荡荡的酒碗。
“那小子虽然嘴臭,还贪财,但他一旦点了头,哪怕是天塌下来,他也会单手给你顶着,罗杰当年就是看透了这一点,才敢把身家性命全压在他身上。”
白胡子舒展了一下酸痛的筋骨,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股狂热。
能在这个吃人的大海上,交到这么个认钱更认死理的雇佣兵,这辈子,算没白活。
真期待啊,那最后一场用来给新时代铺路的惊天大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