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下午两点。
夏经年从池里翻上岸,水珠从他小麦色的肩膀上滑落,他随手扯过毛巾搭在脑袋上,蹲在泳池边掏出手机。
苏勿离的回复静静躺在对话框里。
苏勿离:她让我说不知道她的身份。
夏经年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钟。
又看了五秒钟。
他的脑子转了两圈,慢慢把这句话拆开重组:
“她让我说”——苏勿离问了那个人。
“不知道她的身份”——那个人不想让他知道。
所以苏勿离知道,但被要求回答不知道,而苏勿离选择了如实转达这个不想被知道的态度。
“经年!”池边传来队友的声音:“教练说下一组四百米你来!”
这人……挺有意思的。
夏经年蹲在池边,毛巾松松垮垮的搭在湿漉漉的头发上,水珠沿着下巴滴落在瓷砖地面上,他把嘴唇抿成一条线,浅棕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陌生的、有点痒的情绪。
旁边的队友游完一组翻上岸,甩了一脑袋的水花溅在他小腿上:“发什么呆呢?”
“问你个事。”夏经年歪了歪头,表情认真严肃得像平时讨论比赛战术时一样:“如果想认识一个不想认识你的人,要怎么做?”
队友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你在追人?”
“没有。”他否认得飞快,耳根却不争气的红了一层:“就是……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你脸红什么?”队友拍了下他肩膀乐了:“你这个问题等于在问怎么让一条不想上钩的鱼主动咬饵,答案是你得先弄清楚鱼想吃什么饵。”
“她不是鱼。”
“噢,她不是鱼。”队友笑得更大声了。
夏经年把毛巾从脑袋上扯下来摔在队友脸上,站起身往卫生间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两拍,后面传来队友被毛巾闷住的、含混不清的起哄声。
不想被认识。
那就更想知道为什么了。
……
你提心吊胆了三天。
三天里你走路贴墙根、上课坐最角落、进出教学楼前先探头张望十秒确认没有绿色头发出现在视野范围内才敢迈腿。
但出乎意料的是,秦观澜没有再出现。
不知道是忙了还是腻了,总之从那天课堂上的豆浆事件之后,那个阴影就像蒸发了一样从你的生活里消失了。
你本该觉得松了一口气的,事实上你确实松了,但那种松弛感底下压着的隐隐不安反而更让人难受。
他是那种说走就走的人吗?
论坛上的帖子倒是没跟着消失,反而越传越离谱热度居高不下,就差把你的学号贴出来了,那些传闻顾西棠也听闻了,毅然决定当你的保镖,于是你拥有了左右护法。
左边苏勿离,右边顾西棠,一个一米七五一个将近一米八,你的小身板被夹在中间像一片被护在三明治中间的生菜叶。
安全感前所未有的充足。
这天中午下课你们三个人正从教学楼往图书馆方向走,台阶下面忽然冒出来一个人。
黑框眼镜深蓝色衬衫,脸色不太好看。
是钱磊。
他挡在台阶最下面一级,声音有点干涩:“能聊两句吗?”
你停下脚步注意到他的眼圈底下有一层青色,脸色憔悴的像是这几天没怎么睡好。
“我是来认错的。”他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避开你两侧的人,落在你脸上:“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我不应该那样说话,也不应该想动手,你……你能不能跟秦观澜说一声,别再针对我了?”
……啊?
你盯着他,只觉得一阵不可理喻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他甚至不是在向你道歉,他是在向你背后的那个名字道歉,那找你干什么。况且针对他的是秦观澜,求你有什么用啊?
你自己都要躲着秦观澜呢。
你深吸了一口气:“针对你的是秦观澜,你去找他认错,找我没用。”
“我找不到他!他的人根本不给我见面的机会。”钱磊的语气急了起来,往前迈了一步:“你能不能帮帮我?我知道你跟他认识,就帮我递个话就行。”
你不想理他转身要走,手腕忽然被攥住了。
钱磊的手指抓住你手腕上,你回头看他正准备开口说放手,一只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干净的手从侧面伸过来,用力扣住了钱磊的手腕。
顾西棠站在台阶上方,将近一米七八的身高加上两级台阶的落差让她轻松的俯视着钱磊,麦色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有力,明艳的虎目里没有笑意。
她没说话只是不紧不慢的把钱磊的手指从你袖口上一根一根掰开,动作并不粗暴甚至算得上优雅。
钱磊的脸白了一下,手缩了回去。
“她说了找她没用。”顾西棠细心的帮你把被抓的袖口理了理:“你听不懂人话吗?”
钱磊张了张嘴,视线在顾西棠的表情和她那条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之间来回跳了两下,最终什么都没再说,转身走了,脚步带着一股灰溜溜的狼狈。
好帅。
我的护法好帅啊。
你用亮晶晶的眼神看顾西棠,她相当慷慨的亮出手臂:“要不要摸摸,我练得可好了。”
苏勿离站在另一侧抬眼看你们,神色淡淡的开口打断了对话:“还走不走?维桢在图书馆等了。”
自习区很安静。
岳维桢已经占好了一张靠窗的长桌,四个位置整整齐齐的摆着她从前台借来的台灯,桌上铺开了她自己的笔记本和一叠打印好的往届获奖作品集。
看见你们走过来,抬了抬下巴算是打了招呼:“京华杯下周五截稿,你们写到哪了?”
“改第三稿了。”苏勿离坐下来。
“我才写了个开头。”顾西棠坦荡的承认:“但我昨晚看了三篇往届优秀奖的,觉得写运动员的青春追梦可能有搞头?我熟啊。”
岳维桢的视线越过眼镜框,落在你身上:“你呢?”
“改第二稿。”
图书馆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午后的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四个人摊开的纸页上。
顾西棠撑着下巴嘟囔了一句:“奖金十万啊……我要是拿了一等奖先请你们吃一整个月的烤鱼。”
“先把开头写完再做梦。”岳维桢没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