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一个地数过去，像在数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晏识卿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江云瑾数那些人名的时候，嘴角会不自觉地弯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让他觉得温暖的东西。
那种表情让他觉得陌生。
他的小系统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他只有他一个。
以前他不会对除他以外的任何人有感情。
“你跟他们产生感情了？”晏识卿问。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江云瑾答得干脆利落，“他们对我很好，真的很好。”
“所以你不想走了？”晏识卿看着他。
“不想。”
晏识卿沉默了。
他看着江云瑾，他的身上还湿着，看起来狼狈极了，可那双桃花眼里亮晶晶的，盛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像是找到了归处的安定。
那种安定让他心里升起了一股不太舒服的感觉。
于是他开口了。
“对你来说。”他的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带着一种像是试探又像是确认的意味，“是宿主重要，还是那个世界重要？”
江云瑾愣了一下。
他看着晏识卿的眼睛，看着里面那种像是等了很久终于问出口的、平静底下压着一丝绷紧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
然后他认真地想了想。
“这个问题我没法选。”他说，“你是我最重要的人，这件事从来没有变过，从我第一次叫你‘宿主’的时候，从我们穿梭了上万个世界的时候，你对我来说就一直是第一位。”
晏识卿攥紧了手。
“可那个世界也是我的一部分了。”江云瑾继续说，“我在那里有了新的名字，有了家人，有了朋友，有了很多很多我在快穿部从来没体会过的东西，你让我把那些东西扔掉，我做不到。”
晏识卿听后，下意识问道。
“那我呢？”
“你会为了那个世界，把我扔掉吗？”
江云瑾愣了一下。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把你扔掉了？”
晏识卿听后，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压平。
“那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意思就是你要回去，你要留在那个世界，你要陪那群人。”他说，“那我呢？我怎么办？你把我放在哪？”
“你跟我一起去啊！”江云瑾脱口而出。
晏识卿挑了挑眉。
“那个世界本来不也是你的世界吗？”江云瑾说。
晏识卿看着他那张写满了“这有什么好纠结的”的脸，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像是终于被说服了的、无奈的释然。
“你想得倒美。”他说，“我跟你回去，住你旁边，然后看着你每天跟那几个人卿卿我我？”
江云瑾看向他，桃花眼里带着一种坦荡得近乎欠揍的清澈。
“你可以别看啊。”他说，“我又没让你看。”
晏识卿愣了一下，然后被这句话气得笑出了声。
“你还怪体贴的。”他说，语气里咬牙切齿的味道已经很浓了，“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替我想得这么周到？”
“那倒不用。”江云瑾摆了摆手，一副“咱俩谁跟谁”的慷慨模样，“咱们什么关系，用不着这么客气。”
晏识卿盯着他那张脸看了好几息，觉得自己应该把他摁进培养皿里再关一回。
“小系统。”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你别给我装傻。”
江云瑾眨了眨眼。
“我不信你看不出来我喜欢你。”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江云瑾愣住了，被人从背后拍了一巴掌一样的措手不及。
他还真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他一直把晏识卿当宿主。
从第一个世界开始，他就是“宿主”，他就是“系统”。
他们是搭档，是朋友，是彼此唯一的、在最漫长的旅途里始终陪伴的人。
后来晏识卿说他们是家人。
他就把晏识卿当家人。
比朋友更重，比搭档更亲，是可以毫无保留地相信的那个人。
可“喜欢”这两个字。
他从来没有往那个方向套过。
因为他以前是系统，系统不懂什么是喜欢。
后来他有了人形，有了感情，遇到了很多人，经历了很多人对他的“喜欢”，他才慢慢开始懂了一些。
可他还是没有把晏识卿放进那个框架里。
因为晏识卿太特殊了。
他不是后来遇见的那些人之中的一个。
他是从一开始就在的，是第一个，是唯一一个陪他走过所有世界的人。
那种存在太重了，重到江云瑾从来没有用“喜欢”这种轻飘飘的词去定义过。
所以此刻，当晏识卿说出那四个字的时候，江云瑾的第一反应真的是震惊。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转了好几圈，才把这句话消化完毕。
然后他弯起嘴角。
“哎呀。”他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带着一种被夸了的得意，“其实我早就该想到的，我这么玉树临风、英俊潇洒、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你喜欢我也正常。”
晏识卿的表情僵了一瞬。
“这样吧。”江云瑾伸出手指朝他晃了晃，“你先排队，我那边还有几个排在前面的，等他们都轮完了，我看看还剩多少档期，给你安排安排。”
他说得极其认真，像是在跟人谈什么正经的预约流程。
晏识卿看着他这副蹬鼻子上脸的嘴脸，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你说什么？”
江云瑾捕捉到了那四个字里压着的危险信号。
他的嘴角立马又往上翘了三分，整个人笑嘻嘻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随后飞速改口：“我说我们该回去了。”
晏识卿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咬牙切齿变成了某种无奈的、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的认命。
“你……”
“走吧走吧。”江云瑾已经转过身去，大步朝控制室门口走了，步伐快得像是后面有人追他，“再不回去，他们估计得着急了，也不知道我离开多久了。”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冲晏识卿咧嘴一笑。
“宿主，快点。”
晏识卿看着门口那道冲他笑得没心没肺的身影，无奈一笑。
“来了。”
他抬脚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走出快穿部的核心控制室，穿过那条熟悉的、泛着银白色光芒的走廊，穿过位面通道，穿过层层叠叠的空间壁障，穿过那些由数据和规则编织的虚空……
江云瑾能感觉到那些熟悉的灵力正在重新涌来，从他丹田里升腾而起，填满经脉。
他偏头看向晏识卿。
晏识卿也看着他。
两人同时笑了一下。
而在快穿部的某个观测室里，几个白发苍苍的老研究员站在巨大的屏幕前，看着那两个身影。
其中一个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小家伙，还是那么爱折腾。”
另一个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像是欣慰又像是无奈的东西。
“随他去吧。”他说，“反正是他自己选的。”
光屏外的深空中，星辰依然安静地流转着。
而故事的主角，已经穿过光门，回到了他自己选择的世界里。